2022年,我国出现了自1962年以来的首次人口负增长形势,所谓人口负增长,就是人口死亡率高于人口生育率。
此后,2023、2024年,我国皆为人口负增长形势,去年全国新出生954万人,而死亡人数高达1093万。
复旦大学人口研究所的张震教授和中国社科院的李强研究员表示:中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死亡高峰,而这死亡高峰则是三个因素造成的。
谈及根本成因,不得不提新中国成立后那两次规模空前的婴儿潮,如今这两批人正陆续步入高死亡风险的老年时期。
第一次婴儿潮始于1949年,止于1957年,九年光阴里,战乱平息、社会安定,老百姓得以告别颠沛流离,加之国家积极鼓励生育、政策宽松,一个家庭养育四五个孩子极为普遍。
1953年出生于北京四合院的吴欢曾回忆,儿时院落里满是同龄伙伴,家家户户都充盈着孩子的欢声笑语,满是烟火气。
这九年,全国净增人口达1.05亿,相当于如今多个省份的人口总和,为当下庞大的老年人口基数埋下伏笔。
第一次婴儿潮落幕不久,1962年至1973年,第二次婴儿潮悄然降临,十二年的人口增长规模远超第一次。
彼时三年自然灾害结束,百姓温饱问题逐步解决,国民经济稳步复苏,生育意愿愈发强烈。
南方某村落颇具代表性,1962年全村仅1200人,到1972年人口攀升至1500人,成为当地大村;村里小学也从两个班扩容至四个年级,每个年级约四十名学生。
那个年代缺乏有效节育手段,不少家庭有六七个孩子,甚至出现婆婆与儿媳同期坐月子的场景,妇女们临产前几日仍在生产队劳作。
当时村里卫生室虽有避孕片,但妇女们思想保守,只能谎称牙疼购买,赤脚医生心领神会,这份默契印证了当时的生育热情。
这十二年,全国净增人口约2.6亿,占如今全国总人口的五分之一,规模惊人。
数十载岁月流转,这两批婴儿潮出生的人已然步入老年。
第一次婴儿潮出生者如今已年过七旬,身体机能日渐衰退,患病与离世概率大幅提升;第二次婴儿潮出生者最年轻的也已年过五十,正式踏入老年行列,进入疾病高发期。
2023年某一线城市社区的死亡登记数据显示,当年离世人群中,这两批人占比高达68%。
该社区1950年出生的张大爷、1965年出生的李阿姨,均在这两年先后离世,这样的案例随处可见。
不难看出,这两批庞大的人口基数,如今正集中进入高死亡风险期,这是身边老人离世增多的核心原因。
不少人心中有疑惑:如今医疗水平日益提升,为何离世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事实上,医疗进步是一把“双刃剑”,它没有减少死亡总人数,只是延后了死亡时间,让更多人平安活到老年,最终集中在老年阶段离世,这种集中性让我们产生了“离世的人变多”的错觉。
回望新中国成立初期,医疗条件的落后令人难以想象。
当时医疗资源极度匮乏,且大多集中在大城市,乡镇农村几乎没有像样的医疗机构,不少村落仅有一名赤脚医生,只能处理头疼脑热等小毛病。
那时全国人均预期寿命仅四十多岁,比现在低三十余年,一些如今微不足道的小病,在当时却能轻易夺人性命。
一场普通感冒若未及时医治,可能引发肺炎而无力回天;许多女性在家分娩,无专业医护与设备保驾护航,难产引发的悲剧并不少见,老一辈人对此记忆深刻。
如今,随着国家发展,“十四五”期间医疗保障体系日趋完善,全国人均预期寿命达79岁,北京、上海等发达地区突破80岁,2023年全国平均预期寿命也提升至78.20岁,较新中国成立初期近乎翻倍。
覆盖城乡的医疗服务体系已然建成,城市大医院、乡镇卫生所、村落卫生室均可提供基础诊疗,无需再奔波千里求医。
相关数据显示,目前全国有109万所医疗卫生机构、1578万医护人员,无论身处何地,人们都能便捷就医。
更值得一提的是,95%的国民拥有基本医疗保险,彻底告别“生病不敢看、看不起”的困境,过去因家境贫寒放弃治疗的遗憾大幅减少,这也是老年人口存活率提升的关键。
医疗水平的提升,让老年人口数量持续增长。
据国家统计局2024年数据,截至2024年底,我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达3.1031亿,占总人口的22.0%,其中80岁以上高龄老人有3600万。
这些高龄老人身体机能严重衰退,极易患上高血压、糖尿病等老年病,康复难度大,离世概率更高。
随着高龄老人数量增加,离世总人数也随之上升,进一步强化了我们的直观感受。
或许很少有人留意,二十年前,我国离世人口年龄分布相对分散,涵盖婴儿、中年人和老年人,主要集中在婴儿与老年两个阶段。
但这二十年来,医疗条件持续改善,婴儿死亡率大幅下降,小儿麻痹症、新生儿肺炎等易致婴儿死亡的疾病得到有效防治,婴儿顺利长大的概率越来越高;同时,成年人因疾病、意外离世的人数也在减少,越来越多人能顺利步入老年,死亡人群逐渐集中在老年阶段,这才让我们产生“离世的人突然变多”的感觉。
在此需澄清一个认知误区:离世的人变多,并不意味着人口死亡率上升。
新中国成立初期,医疗落后、生活水平低,全国人口死亡率超过20.0‰,1949年就有1083.3万人离世;后来随着医疗改善、生活水平提高,死亡率逐步下降,1980年降至6.34‰,2023年虽有小幅回升,但也仅为7.87‰,整体处于低位。
老年人口占比从1982年的4.9%攀升至2023年的15.4%,基数不断扩大,即便死亡率不高,离世总人数也会增加,这便是简单的基数效应。
最后,长期偏低的生育率,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直观感受。
2016年二孩政策实施后,出生人口迎来短暂高峰,达1883万,但高峰过后持续下滑,2022年降至956万,2023年再降至902万,创下历史新低;2024年虽受龙年生育效应及各地补贴政策影响,出生人口回升至954万,出生率6.77‰,但仍远低于人口均衡发展所需水平,人口自然增长率依旧为负(-0.99‰)。
如今,许多年轻人不愿多生育,即便各地出台生育补贴、育儿假等扶持政策,依旧顾虑重重。
运世达医疗集团董事长史晓明坦言,当下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打拼事业,时间与经济压力是生育的两大难题,高房价、高教育成本、高医疗压力,让不少人陷入“不敢生、养不起”的困境。
低生育率导致年轻人口减少、老年人口占比上升,一增一减之间,我们更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离世的老人越来越多,也让当下的死亡高峰愈发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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