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年间的元宵节，北京城灯火通明，东安门外的灯市摩肩接踵，皇宫前的鳌山灯会更是热闹非凡。巨大的鳌鱼灯组立在午门，丝竹声里，百姓挤着看花灯、赏烟火，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元宵味。朱棣换下龙袍，摘了皇冠，带着几个翰林学士混在人群里，想悄悄看看民间的喜庆模样——他总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连鳌山灯会都要对百姓开放三天。
走着走着，他听见一条小巷里传来读书声。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猜灯谜，谁家孩子这么用功？推门进去，只见个七八岁的孩童正对着油灯读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清瘦的肩膀挺得笔直，眉宇间透着股灵气。见有人进来，孩子放下书，规规矩矩躬身施礼，声音脆生生的：“前辈好。”
这孩子叫彭印山，是江苏溧阳来的。随行的学士悄悄告诉朱棣，这孩子是有名的神童——五岁前还不会说话，某天指着路边死青蛙突然说这不是出字吗，父亲赶紧送他去私塾，从此像开了窍，八岁能写文章，下笔就有大人的架势，乡亲们都叫他溧阳神童。朱棣来了兴致，想试试这孩子是不是真有本事，于是摸着胡须笑：“我出个对联，你敢对吗？”彭印山眨眨眼，露出点小机灵：“前辈请出题，小子试试。”
朱棣先出了句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他戎马一生，对弓箭最熟悉，用弓比月亮，气魄大得很。彭印山想都没想，立刻回：“朝霞似锦，暮霞似锦，东川锦，西川锦”——用锦对弓，连对仗都透着柔和的文采。朱棣又逗他：“书生脚短”，孩子立刻接：“天子门高”——这话说得巧，既回应了自己个子小，又暗指眼前人身份不一般。朱棣心里暗赞，这孩子不仅聪明，还懂分寸。
接下来是关键的一联。朱棣盯着窗外的灯火，缓缓说：“灯明月明，大明一统”——这联藏着国号，把灯明、月明和大明连在一起，气势像山一样压过来，身边的学士都皱起眉，没人敢接。彭印山站定，眼睛亮得像星子，清脆回道：“君乐臣乐，永乐万年”。这话一出口，朱棣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灯明对君乐，月明对臣乐，大明一统对永乐万年，不仅对仗工整，还把自己的年号永乐嵌进去，说尽了国泰民安的意思。他一把抱起彭印山，笑着夸：“我大明又得一解缙矣”——解缙可是编《永乐大典》的神童，朱棣最欣赏的文人。
可惜这孩子福薄。十四岁那年，彭印山跟着父亲调任，路上染了重病，没熬过来。朱棣得知消息，坐在御书房里叹：“天妒英才，惜哉”。后来明宣宗朱瞻基听说了他的故事，颁旨赐葬，让大学士杨荣写了墓碑。如今溧阳的彭家老宅还留着当年的油灯，老人们说起这事，总说那孩子的对联，比灯市的烟火还亮，照亮了永乐年间的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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