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冬日的脚步已悄然而至。为了应对即将降临的凛冽寒风,母亲从箱底翻出了我们所有的棉袄。然而,当这些衣物一一展现在眼前时,母亲惊讶的发现,其他姐妹的都衣服都完好无损,而我的两件棉袄,胸口烂却了两个大窟窿,棉絮与面布一捏就碎。

母亲很好奇,仔细看过后才明白,我棉袄烂的部分,是去年冬天让口水侵蚀过的地方。

(真没想到,我的口水这么毒啊,哈哈哈!)

其他姐妹们的衣物,有的因身体长高,有的是棉袄清洗后缩水而显得略小外,其他一切正常,只有我的烂了,因为烂的太严重,根本无法修补。

或许经历过那个物资相对匮乏、孩子众多的年代的朋友们都能理解,那时,家中的衣物总是循环利用,大孩子穿小了,就传给二孩子,二孩子穿小了,再传给三孩子,如此接力,直至衣物穿烂为止。我们家亦是如此。不过,每年年底,父亲都会为我们七个孩子每人制作一件新衣过年,其他季节,母亲也会为我们适当添置新衣。

尽管如此,我们平时还是会像其他家庭的孩子一样,穿上姐姐们穿过的旧衣,毕竟新衣服太珍贵,平常舍不得穿呢。

如今我的棉袄已破败不堪,无法再穿,而四姐去年的两件棉袄也已显得紧小,她便穿上了三姐的旧衣,她的旧棉衣母亲收拾一下准备给我穿。

为了防止我的口水再次侵蚀棉衣,母亲在棉袄的胸口处缝上了一块塑料布防止口水渗漏。同时,也将我脖子上每天挂的围兜,也一一缝上了塑料布,以此阻隔口水侵蚀。

母亲煞费苦心的严密防护,既是为了防止棉袄来年再次破损,也是为了保护我免受冬日的严寒侵袭。因为我那几年,一年四季,不分昼夜,口水总是流个不停,我的枕头每天早上都是湿的,胸口也永远没有干的时候,在滴水成冰的冬天,那时我一跑出去,胸口就会结冰,冻得我牙齿打架,嘴唇发紫,手脚凉的跟冰块似的。

“唉!咱小五这个样子可如何是好吆,脑炎后遗症如此严重,什么都不懂,天天这样没完没了的流口水,长大了可怎么嫁人啊,真是愁死人了。”

那时母亲每天都为我忧心忡忡。

父亲则安慰她道:

“别瞎操心了,咱们小五只是流点口水而已,脑子并不傻呀。你看她饿了知道找吃的,下雨天也知道往屋里跑,会哭会笑的,哪里傻了?就算真的傻了,嫁不出去又怎样?我们养她一辈子就是了。其实嫁出去我还不放心呢,谁会真心对待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呢。二炮那么憨厚的人,最后不也承受不住,撂下傻老婆逃跑了嘛。我们做好养她一辈子打算吧,别想其他的了。”

母亲怎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她瞧着我那副模样,心里其实早已默默打定主意,要照顾我一辈子,压根就没想过将来让我嫁人。

母亲满心担忧,生怕自己这个有些傻闺女将来嫁出去后,在婆家得不到善待,所以早早就在心里做好了照顾我终生的准备。她还多次跟我的其他姐妹叮嘱,等她和父亲百年之后,一定要替她好好照顾我。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宝,是他们一生的牵挂。

(姐妹们一生也没有忘记母亲当年的嘱托,从小到大,对我照顾有加,关怀备至,那份浓浓的血脉亲情,温暖了我一生)

我流口水的后遗症总,都过去一整年了,情况还是没有好转,父亲开始着急了,于是又带着我进城去看医生。

夏天的时候,天气暖和,衣服容易清洗,口水也很快会被高温烘干。我整天浑浑噩噩地流着口水,家里人起初也没太在意。毕竟父亲之前带我去看过医生,医生说大病之后流口水是好事,能把病毒排出来,排完应该就不会再流了。

然而,我都流了一年多口水了,情况依旧没有改善,父母这才开始着急起来。

“这孩子恢复得挺不错的,光看她的眼神就能知道,她的思维没什么大问题。你们做家长的别太焦虑了,她病情那么危急,能恢复到现在的程度已经是奇迹了。”

“可她总是流口水呀,这么个大姑娘整天流口水,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啊。我们村里的孩子天天笑话她呢,医生,您能不能再给开点药调理调理呀?”

县医院的医生简单检查后,觉得我没什么大问题,让父母放宽心,别太焦虑。可父亲觉得我流口水实在太不雅观了,就算脑子不傻,光流口水的样子也让人反胃呀,哈哈!

其实医生当时也没什么好办法,之前已经开了好几次药,我回家吃了也没见好转。这次实在拗不过父亲,医生又给开了点药。

回家后,母亲每天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的药能有效果,我吃完药后能停止流口水了。

可事与愿违,一个月过去了,我把所有药都吃完了,口水还是不停地流。父母绝望了,他们瞅着我嘴角挂着的口水,顺着围兜一滴一滴地落到裤子上、脚面上,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母亲担心村里人在茶余饭后,拿我的窘态当作谈资笑柄,所以几乎禁止我外出。当与我同龄的孩子们都在秋日里欢欢喜喜地走进学堂开始读书时,我却因天天流口水,眼神漠然,思维混沌,被父母“捂”在家中。他们生怕外人知晓家里有我这样一个傻孩子,觉得这会影响我未来的人生。

或许,二舅的第一任妻子四敏的父母,当年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吧。他们把脑炎后遗症严重的女儿一直“捂”在家中,对外封锁消息,当时连他们邻居都不清楚具体状况呢。结果我父亲没能第一时间了解到真实情况,这才使得二舅后来吃了那么多苦。

然而,我父母把我“捂”在家里,并非是为了遮遮掩掩、日后去欺骗他人,而是出于对一个女孩自尊心的悉心呵护。

(我流口水这个后遗症,一直持续了三年,总不见好转,这三年间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当时已经十岁了,同年人已经读二年级三年级了,而我,还浑浑噩噩在家流口水呢,可把父母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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