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中餐顶流,如今已摇摇欲坠。

3月6日,据媒体报道,西贝内部下发通知,除了最基层的服务员与后厨帮工,门店的运营骨干力量几乎全员被纳入薪酬缓发计划。有门店前店长确认,缓发工资的飞书通知文件目前已被撤回,但有在职员工向他提供了一份微信通知截图,显示工资暂定延迟到28-31号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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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西贝店长透露,总部在2月初就通知门店管理层工资延迟发放,原本应该3月10日发2月工资,延迟到3月底发,因为1月、2月确实公司经营比较困难。此外,店长和厨师长的薪资全部降薪30%,但这部分并非完全扣除,如果下个月门店能够环比上月减亏,这部分会以奖金的形式发放。

这距离1月份贾国龙宣布一季度关闭102家门店,不过短短两个月。彼时贾老板还信誓旦旦承诺“工资一分不会差”,如今却连中层骨干的薪水都发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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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之前,1月份人民日报曾连续3天就西贝事件发声,不站队、不煽情,层层厘清问题、划定边界,既是对舆情乱象的纠偏,也是对民企的呵护。但哪怕官媒苦口婆心劝导,也没能把西贝从预制菜、贵、难吃等标签,以及舆论的滔天情绪中拉出来。

贾国龙预计,从去年9月到今年3月,西贝累计亏损将超过6个亿。而西贝最红火的那些年,一年的账面净利润也没这么多。从去年10月发消费券、降菜价开启自救,到今年1月宣布关店三成,再到现在大面积延发工资,实质上宣告西贝自救失败。

走到这一步,用命悬一线来形容都不为过。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调整背后是一次悄然完成的高层更迭。目前西贝内部的具体经营管理均由董俊义负责。据内部人士透露,虽然公司内部没有明确公布贾国龙卸任CEO的消息,但董俊义正以CEO的职位进行日常管理。新京报曾就此向西贝方面求证,对方回复称“暂时没有对外回应”。

公开资料显示,董俊义自1992年起开始了在西贝的职业生涯,从最初的学徒采购开始,逐步成长为小店店长、大店店长、小分部经理,最终晋升为大分部经理。他曾在贾国龙探索快餐时担任过西贝CEO,2024年贾国龙放弃快餐探索回归公司管理后,董俊义卸任公司CEO。

上任后,董俊义先后提出了门店管理层降薪、店长负责门店减亏、取消西贝曾经的特色管理赛场制等措施,唯一目标就是让西贝走出困境。除了董俊义,西贝另一位从厨师长走到“分部老大”的老臣张忠其,也回到总部,协助董俊义推进改革,形成“老将救场”的局面。

一位店长坦言:“老板(指贾国龙)比较仁义的,哪怕最难的时候也没有降薪、要求门店减亏,现在他退到幕后,新上任的CEO当下目标就是让西贝先活下来,大家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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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并非所有员工都如此理解。长沙某门店前店长李平讲述,从2025年9月起,他的教练津贴开始停发,2025年12月以后薪资被连续下调两次。今年2月初,李平提出离职,并要求补发少发的工资和津贴,目前已发起劳动仲裁,要求经济补偿。

企业的决定和员工的诉求难以达成共识,矛盾碰撞激烈。

西贝目前约有1.7万名员工,就算按照人均6000的薪资,一个月光是人员成本就要一个多亿。再加上门店租金、电费水费和物料成本,一个始终没法让消费者进来的餐厅,能扛多久其实都是计算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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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致这种局面的直观因素很简单,就是客流量大幅减少,餐厅陷入持续亏损。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一场几乎无法挽回的舆论风暴。

从罗永浩吐槽“预制菜”“难吃”“贵”,到贾国龙强硬回应,再到贾随口开放所有西贝后厨、上演全民来找茬,再到罗直播炮轰西贝,后面贾每次发声都被骂上热搜,网上声音几乎一边倒。今年1月,贾国龙在接受采访时终于承认:“我觉得我不适合打造个人IP,容易激动,表情过于丰富,容易让别人觉得‘老贾又在吹牛’,而且有说教的成分。我原来不这么觉得,但自己的视频看多了之后,发现确实‘爹味儿’很重。我对做个人IP没信心,一点信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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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贾老板承不承认,他亲手将西贝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情绪上来之后,观众不关心这个企业有哪些优点,是不是在干净卫生上处于行业顶尖,他只想找出你所谓的“100%没有预制菜”到底有没有漏洞。你越犟、越不服,观众越是要找出漏洞让你灰头土脸、把你干趴下。情绪被带起来之后,真真假假不重要,但人心中的成见已然成为大山,再也回不去了。

回过头来看,这场舆论风暴,没干趴预制菜,没干趴原材料的预制,更没对速冻蔬菜进入餐桌和出口产生丝毫影响。但面对贾老板的强硬,观众掀翻了西贝这个餐饮头部,万余员工将树倒猢狲散。

说实话,这挺离谱的。因为之前网上绝大部分人压根没去过西贝,但被舆论一带动,裹挟进来竟直接就把一个餐饮头部干倒了。它不是在竞争中被干趴,而是死于情绪上头。

如今,贾国龙退居幕后,老将董俊义临危受命。新CEO的目标很务实——先让西贝活下来。但到了这一步,再想力挽狂澜还有可能么?即使西贝能翻身,它还是那个消费者曾经熟悉的中产食堂么?

西贝事件最大的教训不是预制菜,不是速冻有机西蓝花,而是给了所有民企一个深刻教训:遇到事别多想,第一时间就是道歉,道歉,还是道歉。任何解释或反抗,都容易将企业带进万劫不复。

传统民营实体企业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脆弱,舆论的一阵风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