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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四月,历经柴达木盆地一个多月的绝地求生,刘四伏率领的河湟事变余部终于走出戈壁雪山,抵达甘肃肃州盐池湾地区。

此时这支西迁队伍的处境已经到了生死边缘,从西宁出发时的七八万人,经过突围、高原跋涉、雪山攀爬、武装拦截,最终只剩下不到三万人。队伍携带的所有口粮早已消耗一空,草根、树皮、戈壁小动物成为仅有的食物来源,饥饿成为比清军追击更可怕的死亡威胁,每天都有民众因饥饿失去生命。

盐池湾地处党河上游,虽有水草牧点,但仅能维持少量人员生存,无法满足数万民众的粮食需求。

在河西走廊西端的昌马盆地是唯一的大型农垦区,这里地势平坦、土壤肥沃、灌溉便利,当地百姓世代开垦农田,种植青稞、小麦等粮食作物,每到收获季节都会囤积大量粮食,是方圆千里内唯一的粮食补给地。

对于刘四伏的队伍来说,夺取昌马盆地的粮食,是继续西进新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而对于驻守西北的清军来说,守住昌马盆地,就能扼住西迁民众的咽喉,将这支河湟余部围歼在河西走廊。一场围绕粮食的生死血战,在昌马盆地正式爆发。

昌马盆地位于今甘肃省玉门市南部,地处祁连山北麓,是河西走廊西端最重要的粮食产区,盆地内分布着十余个村落堡寨,堡民们世代农耕,每家每户都有粮食储备,盆地周边的隘口、河谷是进出的唯一通道,地形易守难攻。

早在刘四伏部抵达盐池湾之前,新疆巡抚饶应祺就已预判到西迁民众的进军方向,深知昌马盆地的战略价值,紧急下令提督牛允诚率领精锐部队进驻昌马。

牛允诚麾下的清军共计近千人,包含马队、步队两个兵种,配备步枪、机枪、火炮等精良装备,是晚清西北清军的主力作战部队。

牛允诚抵达昌马后,立即将主力部队部署在盆地西端的秦庄、苏吉泉等关键隘口,占据高地、堡寨等有利地形,构筑战壕、掩体等防御工事。同时封锁盆地所有进出道路,坚壁清野,将散落的粮食集中转移至核心堡寨,企图以粮食为诱饵,将西迁民众彻底困死、围歼。

光绪二十二年四月初八日,刘四伏在盐池湾召开临时议事会,综合队伍的饥饿现状、地理形势,最终决定派出千余名青壮年作战人员,直奔昌马盆地抢夺粮食。这支抢粮队伍由黄旗首领马茂效率领,全部由青壮年组成,手持大刀、土枪、长矛等简陋武器,轻装疾进,目标直指昌马盆地西端的粮食物资。

抢粮队伍沿着党河河谷快速行进,刚进入昌马盆地西端的秦庄地界,就踏入了清军的伏击圈。牛允诚早已安排马队、步队埋伏在秦庄周边的高地、沙丘之上,待抢粮队伍进入伏击范围,清军立即发起攻击,步枪、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抢粮队伍毫无防备,瞬间陷入混乱,马茂效指挥青壮年就地反击,手持简陋武器向清军阵地发起冲锋。清军占据地形优势,火力密集,冲锋的民众不断中弹倒下,但为了给身后数万同胞抢夺粮食,所有人依旧前仆后继,与清军展开白刃肉搏。这场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时长超过六小时。

由于武器装备、作战训练存在巨大差距,抢粮队伍伤亡惨重,共计一百余人战死,黄旗首领马茂效在冲锋中被清军当场击毙,八人被俘,剩余人员无力突破清军防线,被迫向盐池湾方向败退。第一次昌马之战,以刘四伏部失利告终,抢粮计划失败,队伍的生存危机进一步加剧。

首次抢粮失败后,盐池湾的数万民众陷入彻底断粮的绝境,老人、妇女、儿童因饥饿无法行动,伤病员因缺乏粮食和药品,死亡人数持续上升。

刘四伏清楚,放弃抢粮就意味着全军覆没,必须再次发起进攻。就在此时,张成德率领的一支河湟余部历经跋涉赶到盐池湾,这支队伍的加入,让刘四伏部的作战力量得到短暂补充,队伍士气有所回升。

刘四伏迅速重整队伍,集中所有能作战的青壮年,共计两千余人,亲自率领主力向昌马盆地发起第二次进攻。

光绪二十二年四月十一日,队伍抵达昌马盆地以西一百二十里的苏吉泉地区,与驻守此地的清军遭遇。牛允诚早有防备,采取马队包抄、步队固守的战术,将刘四伏部团团围住。

战斗打响后,清军从三面发起攻击,火力压制十分猛烈,刘四伏指挥队伍拼死冲锋,试图撕开包围圈,但清军防线坚固,多次冲锋均被击退。激战数小时后,刘四伏部再次失利,一百余人战死,两人被俘,队伍被迫撤离苏吉泉,退回盐池湾山区。

连续两次作战失利,让刘四伏部的作战人员损失近半,武器弹药几乎消耗殆尽,伤病员数量激增,粮食彻底断绝,只能依靠挖掘草根、剥食树皮维持生命,数万民众的生死悬于一线。牛允诚在两次获胜后,决定主动出击,彻底清剿盐池湾的西迁民众。

光绪二十二年四月十五日,牛允诚率领清军主力离开昌马盆地,向盐池湾山区进发,展开围剿行动。四月十六日,清军进至流沙坡,四月十七日,清军抵达扁博滩地区,与刘四伏率领的主力队伍遭遇,昌马血战中最惨烈的决战正式打响。

扁博滩地处祁连山北麓的山谷之中,地形狭窄,两侧皆是高山,刘四伏提前占据山谷两侧的山头,居高临下布置防御,依托地形优势阻击清军。战斗开始后,牛允诚将清军分为三路,向山头阵地发起猛攻,火炮、步枪齐发,山谷中枪炮声震天,硝烟弥漫。

刘四伏指挥作战人员坚守阵地,用土枪、石块、大刀反击清军,双方反复争夺山头阵地,展开拉锯战。战斗持续一整天,刘四伏部伤亡惨重,七八百名青壮年战死,张成德、马朵三等核心首领在激战中当场阵亡,失去作战能力的老弱妇孺因无法撤离,被清军俘获五千余人。

面对清军的压倒性优势,刘四伏知道阵地已无法坚守,为保留最后的西进火种,他率领数千名精锐骑兵,拼死撕开清军包围圈,向敦煌南山方向突围逃窜。扁博滩一战,是昌马血战的决定性战役,刘四伏部主力遭受毁灭性打击,从之前的不到三万人锐减至四千余人,彻底失去了与清军正面抗衡的能力,西进新疆的计划被迫中断。

昌马三日血战,是河湟事变余部西迁路上的关键转折点。为了争夺生存必需的粮食,这支拖家带口的西迁民众与清军展开殊死搏斗,最终以惨败收场,数千人战死,五千余人被俘,主力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战败后,刘四伏率领四千余名残部退守敦煌南山地区,这里地处戈壁深山,地形偏僻,没有粮食、没有水源,仅能暂时躲避清军追击。

新疆巡抚饶应祺在昌马血战获胜后,立即下达全面封锁命令,下令清军驻守敦煌、安西、玉门所有交通要道,任命焦大聚、罗平安、彭礼堂等将领分兵把守,形成铁桶合围之势,将刘四伏残部彻底围困在敦煌南山之中。

此时的刘四伏残部,陷入了比柴达木盆地更绝望的绝境。前有清军重兵封锁,后无任何退路,粮食断绝、伤病缠身、武器匮乏,南山地区的戈壁环境无法提供生存物资,每天都有人因饥饿、伤病死亡。西进新疆的道路被清军彻底堵死,历经千里跋涉的河湟余部,在昌马血战后,走到了西迁之路的绝境边缘。

昌马盆地血战失败,不仅让河湟余部丧失了全部作战力量,更让他们在新疆边境的野马泉地区,迎来西迁之路的最后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