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上,"仁宗"这个庙号含金量极高。
宋仁宗坐了42年,元仁宗干了13年。
偏偏朱高炽只当了不到一年的皇帝,也捞到了这个名号,凭什么?
——《壹》——
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七月十八日,朱棣死在北征归途中,地点是榆木川,这个日期很重要,朱棣一死,局面立刻变得微妙。
精锐部队还在关外,北京城里留守的多是老弱兵士。
太子朱高炽此时手里几乎无兵可调,大学士杨荣和英国公张辅做了一个关键决定:秘不发丧,一切照常,同时快马送信进京。
朱高炽拿到消息,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高兴。
而是立刻召见蹇义、杨士奇、杨荣布防,八月四日,他遣书宁阳侯陈懋、阳武侯薛禄,令其率三千精锐马队火速回京。
五日,再命沐昕掌南京后军都督府。
太监王贵通带人镇守南京宫中,把所有漏洞堵完,才正式在八月十五日登基,这套操作看上去很稳,但稳的背后是一个烂透了的摊子。
朱棣二十二年的统治,五征蒙古、七下西洋、迁都北京、出兵安南。
每一件都是大手笔,也都是大消耗,户部尚书夏原吉因为直言国库已空、劝阻北征,被朱棣一怒之下关进大牢,家产没收。
一个敢说实话的财政大臣,就这样被关了两年多。
大臣们早就学会了缄口。
再加上朱元璋废宰相后,内阁成员品级不过正五品,根本无权调动二品六部尚书,政令在执行层面处处卡壳,机器转动,但几乎不做事。
朱高炽做了二十年太子,一直在监国,什么问题最致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贰》——
永乐二年(1404年),朱棣以"靖难"篡位成功,方孝孺因拒绝起草即位诏书,被诛十族,株连八百余人,这件事在读书人心里留下的阴影,二十年没散。
朱高炽即位后,直接为方孝孺平反,称其"忠于所事"。
永乐年间遭株连流放的官员,甚至解缙的冤案。
全部得到昭雪,允许返回原籍,恢复官职,《明仁宗实录》中有大量相关诏令记载,不是口头说说,全部落了纸。
政治清算之外,他还把一批被压制已久的人才重新启用。
永乐十二年(1414年),黄淮因支持太子被撤职,杨溥被投进监狱,这一关就是十年,朱高炽即位,两人都被召回,黄淮授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学士,杨溥授翰林学士。
更关键的是他对内阁制度下的一刀。
他让内阁成员每人身兼一品高官,杨士奇成了礼部左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杨荣兼太常寺卿,金幼孜兼户部侍郎。
内阁大学士从此可以直接参与六部决策。
再也不是可有可无的顾问,"三杨辅政"的格局,正是从这里开始成形的,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十月十八日,朱高炽又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不可思议的事。
他亲手刻了四枚银印,上面各铸"绳愆纠缪"四字。
分别赐给杨士奇、杨荣、金幼孜和夏原吉,命他们可以用此印密奏,包括皇亲国戚的不法之事,一律可报,皇帝主动给大臣开口子骂皇族,这在明朝是头一回。
——《叁》——
同时叫停的,还有云南、交趾等地的采办金银珠宝。
这类采办名义上是皇家需要,实际上官员借机层层盘剥,地方百姓苦不堪言,朱高炽直接把"市场交易"写进诏令,皇家买东西,给钱,不能白拿。
减税的力度也是实打实的。
河南开封决口之年,他下令免当地赋税,派右都御史赴灾区安抚,开仓放粮,他还开放山泽供农民渔猎,对于流民不再动刑驱赶,改为妥善安置。
这些措施的核心逻辑只有一条:让老百姓先活下去,国家才能活下去。
他还废除了古代的宫刑,这是他在司法层面留下的印记,对待流民的方式变了,对待罪犯的方式也变了,《明史》后来总结这段历史,用了八个字:"纲纪修明,仓庾充羡。"
意思是规矩立起来了,粮仓也满起来了。
短短八个月,他完成的不只是政策调整,而是把一个被动运转的国家机器,重新拧上了发条,朱棣死的时候,次子朱高煦在乐安,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朱棣北征途中,朱高煦的儿子朱瞻圻正在北京。
昼夜向父亲传递消息,据说一天之内发出六七道密报,其中甚至有"朝廷将发兵征乐安"的挑唆之词,朱棣刚死,朱高煦已经遣心腹入京,就等着局面乱起来。
朱高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把朱高煦召回京城,赏赐宝物,增加俸禄,随后命其归藩乐安,同年十月,又封朱高煦嫡子朱瞻坦为世子,其余儿子均封郡王。
用钱、用面子,把一个随时可能掀桌子的人摁住了。
——《肆》——
但更考验人心的事,发生在洪熙元年(1425年)五月十二日,朱高炽死于钦安殿,时年48岁,太子朱瞻基当时在南京,距北京千里之遥。
夏原吉等大臣深知朱高煦必然蠢动。
再次秘不发丧,快马密召朱瞻基北上,直到太子抵达良乡,方才公布死讯,此时朱高煦在途中布下的伏兵,扑了个空。
这两次"秘不发丧",一次是朱棣死时,一次是朱高炽死时。
每次都精准化解了朱高煦的图谋,这背后的操盘者,一次是张辅和杨荣,一次是夏原吉和群臣,能让大臣们两次都这样配合,靠的不是威权。
靠的是朱高炽在位期间建立的基本信任。
朱高煦直到宣德元年(1426年)才正式起兵,结果被明宣宗朱瞻基御驾亲征,直接拿下,历史最后证明,朱高炽的那八个月,是把这颗定时炸弹的引线拆掉了一截。
剩下的那截,留给了他儿子。
宋仁宗坐了42年,元仁宗13年,清仁宗25年,朱高炽只坐了不到一年,却拿到了同一个庙号"仁宗",历史给这个庙号是有标准的。
不是看在位时间,是看他解决了什么问题,留下了什么格局。
朱高炽死前三天还在处理政务,从"感觉不适"到死在钦安殿,只有两天,他的遗诏里有这样的话:"南北供亿之劳,军民俱困……斯亦吾之素心。"
意思是说,百姓的负担太重,减轻它,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他的陵墓叫献陵,是明十三陵里最朴素的一座,没有大规模征民力,没有铺张营建,按他自己的遗诏来的,在位200天,平冤狱、整内阁、停耗财、抚宗室。
四件事,每件都是烫手山芋,他件件都没有回避。
这才是他名垂青史的真正原因,不是运气,是眼光,是判断,是敢动手。
信息来源:《明平汉王高煦之乱》《明仁宗》《明宣宗》《大明权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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