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有一天你会在酒吧里点一杯“疫苗”,就像点一杯IPA那样自然?
克里斯·巴克(Chris Buck)就做到了。这位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NCI)的病毒学家,在自己家厨房里,用啤酒酵母酿出了一款“疫苗啤酒”。他喝下了第一杯,然后……被自己的雇主停职了。
01 一杯浑浊的啤酒
赤脚站在厨房里,克里斯·巴克轻轻摇晃手中的玻璃瓶,让瓶底一层薄薄的酵母重新悬浮起来。他将浑浊的液体倒入马克杯,举起,抿了一口。
“ cloudy beer,delightful!”(浑浊的啤酒,太棒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家酿爱好者品酒。他刚刚喝下的,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款通过啤酒递送的疫苗。
那是2025年5月底,巴克用五天时间喝完了第一批“疫苗啤酒”,之后又喝了两次加强剂量。每次喝之前,他都会刺破手指,检测血液中的抗体变化。
结果让他惊喜:针对BK多瘤病毒某些亚型的抗体水平,真的上升了。
BK多瘤病毒,听起来陌生,但它可能正潜伏在你体内。超过90%的人在9岁前就已感染这种病毒。对大多数人来说,它相安无事。但对于器官移植患者——那些需要服用免疫抑制剂的人——它可能苏醒,攻击肾脏,甚至导致移植失败。
“移植外科医生简直要摇晃我的肩膀,求我给他们患者弄个疫苗。”巴克说。
问题是,没有这样的疫苗。至少,还没有获得FDA批准的。
02 从实验室到厨房
巴克的本职工作是研究多瘤病毒。15年来,他和同事们一直在开发一种传统注射型疫苗——用昆虫细胞生产病毒的“空壳”(病毒样颗粒),纯化后注射到人体,让免疫系统学会识别敌人。
这个方法在猴子身上效果很好,抗体水平飙升,保护持续了两年。一家印度疫苗公司已经获得了授权。
但巴克不满足。
他想:能不能让疫苗变得像食物一样简单?能不能省去繁琐的纯化过程,直接让人吃下去?
他选择了酿酒酵母(Saccharomyces cerevisiae)——就是做面包、酿啤酒的那种。他用基因工程改造酵母,让它们生产BK多瘤病毒的外壳蛋白。这些蛋白在酵母细胞内自动组装成空心的病毒样颗粒,没有感染性,但能训练免疫系统。
起初,巴克觉得口服可能没用——胃酸会把蛋白质破坏掉。但小鼠实验让他震惊:喂给小鼠活的酵母(混在饲料里),小鼠竟然产生了抗体!
“我重复了好几次,不敢相信。”巴克在今年4月的疫苗大会上说,“结果出现的那一刻,我感觉像发生了地震。”
酵母成了“特洛伊木马”——活着的酵母细胞能够保护病毒蛋白安全通过胃酸,到达肠道,在那里释放货物,被免疫细胞捕获。
既然小鼠爱吃酵母饲料,那人呢?能不能直接喝含有这种酵母的啤酒?
于是,“疫苗啤酒”诞生了。
03 “我不能在NIH喝,但可以在家喝”
巴克知道,他不能在NIH的实验室里给自己喝这个。
NIH有一个研究伦理委员会,负责监督涉及人类受试者的研究。委员会明确告诉他:你不能在自己身上试验这玩意儿。
巴克没有放弃。他认为,委员会能管他在上班时做什么,但管不了下班后的私人生活。于是,他成立了一家非营利公司——古斯托研究公司(Gusteau Research Corporation)。名字取自《料理鼠王》里的厨师奥古斯特·古斯托,他的名言是“人人皆可烹饪”。
在公司的名义下,巴克变成了“普通公民”。他在自家餐厅角落搭建了一个微型实验室,用简单的设备培养酵母,然后在厨房里酿酒。
他甚至在博客“Viruses Must Die”上公开了所有方法,还和兄弟安德鲁一起把研究手稿上传到了预印本平台Zenodo。
没有同行评审,没有FDA批准,只有数据和诚意。
2025年12月,他宣布:我喝了,我的身体产生了针对BK病毒II型和IV型的抗体,没有不良反应。我兄弟和其他家人也喝了,都没事。
04 “一周的死亡,不是小事”
但风暴随之而来。
NIH的另一个伦理委员会反对他将论文提交到预印本服务器,因为涉及自我实验。巴克写了一封长长的反驳信,但他不想等。
“官僚主义在阻碍科学,这我不能接受。”他说,“一周的时间,有人可能就因为不知道这个方法而死去,这不是小事。”
今年2月,《科学新闻》的记者就此事联系了NIH人类受试者研究保护办公室主任乔纳森·格林,希望采访伦理问题。两天后,巴克收到了通知:他被安排带薪行政休假,等待调查。
休假通知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只说“这不构成不利处分”。巴克认为,是格林在背后搞鬼——他投诉格林没有把申请提交给全体伦理委员会审议,还启动了调查。
NIH新闻办公室的回应很官方:“我们不评论人事问题。”
与此同时,巴克的研究数据依然在网上。他的兄弟安德鲁已经开始出售这种酵母——卖给两位科学家朋友,每份标明“仅供研究”。他们甚至考虑过叫“疫苗风格啤酒”,但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叫“疫苗啤酒”,因为“人们需要知道它的目的”。
05 支持者与反对者
科学界对巴克的做法看法不一。
密歇根大学的病毒学家迈克尔·因佩里亚莱(Michael Imperiale)在去年6月的意大利会议上第一次听到这个想法时,就感到不安。
“我们不能基于一两个人的测试得出结论。”他说,特别是对于器官移植患者这种脆弱群体,疫苗必须经过严格的临床试验。他还担心,万一有人自己尝试出了问题,会破坏公众对经过验证的疫苗的信任。
纽约大学的医学伦理学家亚瑟·卡普兰(Arthur Caplan)则认为,现在是推广DIY疫苗最糟糕的时机。
“疫苗怀疑论、反疫苗情绪正在高涨。”他说,“政府高层对疫苗充满敌意,啤酒公司可能害怕品牌受损。一个好主意,可能就这么被毁了。”
但另一些人看到了希望。
新墨西哥大学的病毒学家布莱斯·查克里安(Bryce Chackerian)说:“我对此有两种想法。”一方面,他相信现有的疫苗测试体系;另一方面,他理解巴克对那些限制的挫败感。“这个想法很有趣,而且很符合他的风格。”
DIY新冠鼻喷雾疫苗的发明者普雷斯顿·埃斯特普(Preston Estep)更是力挺巴克。
“生物伦理学家总说这会侵蚀公众信任,但他们其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说,“如果疫苗啤酒被证明安全有效,它反而可能建立信任——让人们以一种‘舒适食品’的方式体验疫苗。”
埃斯特普还有一个精彩的观点:安德鲁卖的不是疫苗,是“疫苗工厂”。每个人都可以在家自己“酿造”免疫力。
06 食品还是药品?
巴克现在处于一个微妙的灰色地带。
他清楚,疫苗本质上是药物。但他认为,药物也可以是食物。
“如果你能吃它,就可以作为膳食补充剂或食品出售。”他说。膳食补充剂不需要像药品那样经过多轮临床试验证明有效性,只要安全、不虚假宣传即可。
他的酵母是GRAS(一般认为安全)级别的,病毒蛋白大量存在于环境中(马桶冲水时都可能吸入),所以他觉得安全没问题。
但他也承认,“我们不能说它对任何特定疾病有效。只有FDA批准才能那样说。”
所以他们只在标签上写“支持免疫健康”之类的话,这是合法的。
巴克真正希望的,是最终获得FDA批准。但在此之前,他想给那些迫切需要保护的人一个选择。
“如果其他方法都不行,或者政府疯了,想彻底封杀商业疫苗,这就是我们最后的依靠。”
07 为什么他甘愿冒险
巴克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经常讲一个朋友的故事。那个朋友因为成年男性无法接种HPV疫苗(当时只限青春期女孩),后来死于HPV引起的头颈癌。
“把疫苗从需要的人手中夺走,在道德上等同于塔斯基吉实验。”他说。后者是美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实验——给黑人梅毒患者故意不提供治疗,以观察疾病进展。
他还去过一家儿童医院,看到患BK出血性膀胱炎的孩子们因膀胱剧痛而尖叫,医院不得不安装隔音材料。
“那次经历之后,我脑海里总回响着那些尖叫。”他说。
所以,尽管可能毁掉职业生涯,他仍然选择向前。
“这是我整个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成果。”他说,“值得我拿职业生涯去冒险。”
他反复强调自己不是叛逆者,也不是要颠覆体制。
“我的工作就是创造知识,传播出去,试着说服公众。”他说,“我只是在用最后一条留给我的路。”
08 你会喝这杯啤酒吗?
截至发稿,巴克仍在行政休假中。NIH没有公布调查结果的时间表。但“疫苗啤酒”的故事已经在网上传开。
一些网友跃跃欲试,询问哪里能买到酵母。另一些人大呼“疯狂”,质疑安全性。还有人对反疫苗时代的科学创新表示忧虑。
巴克并不气馁。
“我不能让官僚主义阻挡科学。”他说,“一周的死亡,不是小事。”
也许未来某天,你真的能在冰箱里找到一瓶“BK疫苗IPA”,喝上一杯,顺便增强免疫力。但在那之前,巴克的厨房实验,已经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关于科学、伦理、监管和信任的层层涟漪。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有一天,疫苗可以装在啤酒里、酸奶里、甚至你每天吃的面包里,你会选择这种“食物疫苗”吗?
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
参考来源:Science News,
He made beer that’s also a vaccine. Now controversy is bre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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