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那会儿,天津卫地面上飘着一句狂得没边的狠话:“就在刘四姐眼皮子底下五十里,别想找着半个活着的八路。”
这话乍一听挺唬人,可当时在场面混过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在那儿吹牛皮。
真要是碰上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基本上就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多半还得变成死尸。
这刘四姐到底何许人也?
那是挂了号的大汉奸。
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给鬼子卖命的女特务不少,靠着几分姿色混饭吃的更是大有人在。
可这位不一样,手底下真有兵有枪,拉起了一杆子人马,杀起人来比老爷们还手黑,这种女魔头,翻遍全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上头给游击队下了死命令:必须拔掉这颗钉子。
这副千斤重担,落在了民先队队长李太英的肩上。
这是个在刀尖上滚过来的老江湖。
刚接手这活儿,李太英就把眉头锁成了疙瘩。
这不仅因为对手手里那几条枪,更因为这仗怎么盘算,赢面都小得可怜。
咱们先把当时那种要命的处境摆开来看看。
想动刘四姐,头一只拦路虎就是“地盘”。
这女人心狠手辣不说,脑瓜子还精得很。
她给自己选的那个窝,根本不是为了显摆阔气,纯粹是算计好的“保命符”。
把当年的天津防务图摊开一瞧,你准得吸口凉气——她这地界选得太贼了,正好卡在鬼子宪兵司令部和伪军稽查大队的夹缝里。
这笔账人家算得那是滴水不漏:
只要这边枪声一响,都不用死磕,哪怕只拖延个一盏茶的功夫,左右两边的鬼子和伪军往中间一合,那就是个铁桶阵,来偷袭的人想跑都没地儿跑。
对于手里只有短枪土炮的游击队来说,这地方就是个“绝户地”。
硬攻?
那跟送人头没区别。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
最要命的是上头的附加条件。
命令里说得明白,光“灭了”还不行,最好是“活捉”。
为啥非得费这牛劲抓活的?
这里头有笔大账。
宰了一个刘四姐容易,可鬼子随时能再扶植个“王四姐”、“张四姐”顶上来。
对日本人来说,这就跟换双筷子一样简单,成本低得很。
可要是能把大活人抓回去公审,那动静可就大了。
既能把汉奸们的魂都吓掉,也能给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的老百姓出这口恶气。
难就难在,在这么个火药堆上,想把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那难度简直是往天上翻。
民先队的弟兄们凑一块儿开了好几次碰头会。
有人说趁黑摸进去。
不行,杀人容易,绑人难。
有人说半道上打埋伏。
也不成,这娘们儿虽然狂,可胆子极小,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出趟门也是前呼后拥,根本不给下手的空档。
这么一来,事情算是卡在这儿了。
就在大伙儿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李太英脑子里突然闪过前两天的一场遭遇战。
那一仗,他们收拾了几个落单的鬼子,顺手牵羊摸回来几本证件。
盯着这几张硬皮纸,李太英脑子里冒出一个把天捅个窟窿的念头:既然硬闯没戏,能不能大模大样地走正门进去?
这一招,叫“虎口拔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冒这个险,这任务就没法交差。
大伙儿把这事儿翻来覆去推演了好几遍,越琢磨越觉得这个看似荒唐的法子,反倒最靠谱。
因为刘四姐防守再严,也有个要命的死穴——她是当狗的。
当狗的最怕啥?
最怕手里牵绳的主人。
只要这层皮披得像,那道看似铜墙铁壁的大门,自己就得乖乖打开。
说干就干,组织上专门调来个懂日语、熟悉鬼子习性的行家,给几个队员来了场“魔鬼特训”。
从迈步的架势,到说话那个横劲儿,再到鬼子特有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抠了好几遍。
行动那天,大戏开锣了。
几条汉子换上黄皮军装,腰里挎着洋刀,大摇大摆地晃到了刘四姐的公馆门口。
这会儿,最考验胆量的一幕来了。
还没等到跟前,几个看家护院的二狗子就把路给横住了。
“站那!
干嘛的?
证件拿出来看看!”
按说这时候该配合检查,或者掏东西解释。
可要是真鬼子,被几个看门狗拦住盘道,会是啥反应?
打头的战士反应那是相当快,半句废话没有,张嘴就是一句日本国骂:“八嘎!”
话音没落,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大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了那个领头的脸上。
这一巴掌,抽得太“地道”了。
那个挨打的二狗子当时就被抽懵了,捂着腮帮子在那儿发愣。
这就是奴才的心理。
你要是客客气气跟他说话,他准保怀疑你;你越是横得没边,越是拿他不当人看,他反而觉得你是真太君。
门口的动静把里面的管家惊动了。
这人跑出来一看这阵势,二话不说,上去照着那个看门的又是一巴掌。
“瞎了你的眼!
太君的路你也敢挡?”
转过脸,这管家立马换上一副哈巴狗的模样,对着几位“太君”点头哈腰:“对不住,实在是得罪了,新来的不懂事。”
不过这管家也是个老油条,嘴上赔罪,身子可没让开。
他在等,等那个能让他彻底放心的东西。
这时候,一名战士板着脸,随手把那几本缴获的证件甩了过去。
管家接过来一扫,确实是皇军的红皮本本。
这下心里那点疑虑全散了,赶紧撤岗放行。
头道关,算是闯过来了。
进了院子,里头的哨兵早瞧见刚才门口那一出了。
有了前车之鉴,谁还敢上去触霉头?
一个个离得老远就并腿敬礼,满脸堆笑:“太君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四姐。”
这会儿刘四姐在哪儿呢?
正屋里头,麻将搓得正热闹。
一听手底下人报信说日本人来了,刘四姐眉头当时就拧成个疙瘩,一脸的不耐烦。
手气正顺呢,这时候来人简直是扫兴。
“不见!
让他们等着!”
刘四姐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
这也就是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刘四姐那股子骄横劲儿又上来了。
她虽然怕鬼子,但也仗着自己功劳大,觉得晾晾日本人也没多大点事。
这话可把坐在一边的汉奸贾淮水吓得魂都飞了。
贾淮水是个明白人,他太清楚自己这帮人算老几了。
那饭碗全是日本人赏的。
他赶紧凑过去劝道:“哎呦我的姑奶奶,这话可不敢乱说。
咱们能有今天这光景,不全靠着太君撑腰吗?
这要是真把人得罪了,驳了面子,往后咱们还怎么混?”
贾淮水这番话,算是给刘四姐递了个台阶。
刘四姐也不是傻子,刚才那也就是牌桌上的气话。
如今有人给台阶,她也就顺坡下驴。
“行行行,真没劲。”
刘四姐极不情愿地推了牌,站起身来,“走,瞧瞧太君又有啥差事。”
在她想来,这肯定又是日本人来派活儿了,不是要钱要粮,就是要抓人。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一起身,就是她这辈子的最后一步。
刘四姐整了整旗袍,挂上一脸职业假笑迎了出来。
见了几位“太君”,刘四姐一点疑心没起。
那一身行头,那副用鼻孔看人的架势,再加上刚才门口打人的威风,实在是太像了。
她低眉顺眼地陪着笑:“几位太君大驾光临,有什么吩咐?”
领头的战士没多啰嗦,只是简单应付了两句,跟着就抛出了香饵:“大佐阁下今晚摆了酒席,有要紧事找你商量,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听是大佐请客,还是“商量大事”,刘四姐哪敢怠慢?
这可是在主子面前露脸的绝好机会。
她甚至都没想着多带几个保镖,就这么乐颠颠地跟着几位“太君”往外走。
一直等到出了大门,离了那帮二狗子的视线。
突然,冷冰冰的枪管子死死顶在了她的后腰眼上。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断喝:“别动,也别出声,走!”
那一瞬间,刘四姐脑子里“嗡”的一声。
到底是老江湖,她立马反应过来了:这哪是什么太君!
可到了这节骨眼上,恐惧彻底占了上风。
枪口顶着肉,周围全是人家的人,只要敢喊半个字,身上立马就得多几个窟窿。
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个提线木偶似的,僵硬地跟着几名战士往前挪。
这时候,她肠子都悔青了。
她花大价钱修的碉堡,养的那帮打手,还有两边随时能赶到的救兵,全成了摆设。
所有的防备,都堵不住那个最大的窟窿——对主子的盲目顺从。
折腾到最后,这个在天津卫作威作福、满手血债的女魔头,就这么没费一枪一弹,被人活生生地给绑走了。
消息传开,整个天津卫都炸了锅。
日本人气得哇哇乱叫,不光是丢了一条好狗,更是因为这种“假扮皇军”的手段,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而对于老百姓来说,这事儿简直太解气了。
那个号称“五十里没八路”的刘四姐,最后还是栽在了八路军手里。
没过多久,公审大会如期举行。
一声枪响,不仅把刘四姐送上了西天,也彻底打碎了汉奸们觉得“没人敢动我”的美梦。
回过头来琢磨这场行动,之所以能成,不光是战士们胆子大,更在于李太英那笔账算得透彻。
他算是把汉奸那点外强中干的底细看穿了:这帮人对同胞有多狠,对主子就有多奴。
这才是那个看着铁打一般的堡垒,唯一的、也是最要命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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