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德非玄德
许攸是在深夜离开袁绍大营的。
河北的秋风已经很冷,官渡前线却仍然灯火通明。几十万人的军队在这里对峙,营地绵延数十里,夜里有人巡逻、有人调度粮草、有人在帐中议论战局。远处偶尔传来战马的嘶鸣,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许攸站在帐外看了一会儿。他在袁绍军中多年,对这种景象再熟悉不过,但这一次,他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支看似庞大的军队,其实并没有一个真正的主人。
许攸认识袁绍已经很多年了。
年轻的时候,洛阳还没有乱,这些人都还只是京师里的名士。袁绍出身四世三公,在士人之间声望极高;曹操也已经四处结交豪杰,意气风发;而许攸则是汝南士族子弟,经常往来其间。
那时谁也不会想到,几十年之后,这些人会在战场上决定天下的归属。
董卓进京之后,旧秩序迅速崩溃,各路豪杰纷纷起兵。袁绍北上河北,很快就控制了冀州,又逐步吞并青州、幽州、并州。等到官渡对峙的时候,河北已经成为当时天下最强的一块地盘。
许攸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袁绍幕府的。
在袁绍身边,他算不上最显赫的谋士。真正名声在外的是田丰、沮授这些人,他们谋略深远,又敢直言。相比之下,许攸更像是一个旧人——与袁绍相识已久,也参与过不少机密事务,但并不总是在决策核心。
但也因为如此,他反而比许多人看得更清楚。
袁绍的力量确实强大。四州的粮食与人口,远远超过曹操的兖州;军队人数也明显占优。只要战争稳步推进,曹操迟早会被拖垮。
但问题并不在军力,而在袁绍本人。
袁绍年轻时豪气干云,能够聚拢四方豪杰。但等到他真正成为北方盟主之后,却越来越像一个毫无主见的人。
田丰有一套战略,沮授又是一套意见,审配则牢牢守着邺城,对内部事务格外警惕。
幕府之中每天都有议论,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袁绍听得很多,却很少真正做决定。
官渡战场上最奇怪的一件事,就是这种犹豫。
兵力优势在袁绍一边,但战略却始终摇摆。有人主张速战,有人主张持久,有人甚至开始怀疑战争拖得太久。军营里每天都在讨论,却很少有人真正拍板。
许攸意识到,这支军队虽然庞大,但行动力非常差。
而真正让他心寒的,却是另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的家人在河北犯了法。
事情本身并不严重,但处理此事的人却是审配。审配与许攸一向不和,当消息传到军营时,许攸才知道,人已经被抓了,而且没有人替他说话。
那一刻,他明白了一件事。在袁绍这里,他其实没有价值。
士族联盟的政治结构就是这样。当你仍然有用的时候,大家都会给你面子;一旦地位松动,保护也会迅速消失。
许攸不得不问自己,这个地方,值得待下去吗?
于是,在官渡前线最紧张的时刻,他决定离开。
或者说,叛变。
他只带了几个随从,悄悄离开军营。河北的大军依旧沉睡,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熟知内部情况的谋士跑了。
他的去处只有一个——曹操。
当许攸出现在曹操军营时,已经是第二天。曹操听说旧友来投,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出帐来迎接。两人见面先是一阵大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洛阳相识的时候。
但笑过之后,许攸很快问了一句话。
“阿瞒,你还想赢吗?”
曹操没有否认。
许攸接着问:“军粮还能撑多久?”
曹操沉默了一下,说:“将尽。”
许攸点点头,这个答案他早就猜到了。于是他献祭了旧主,也是旧友:袁绍的粮草,都在乌巢。
帐中一下子安静下来。乌巢是袁绍军队的粮仓,一旦失去,几十万人的军队就会立刻失去支撑。但去袭击乌巢,同样是一场赌命的行动。
曹操却很快笑了。
那种笑容,许攸以前见过。很多年前,在洛阳的时候。
“带路。”曹操说。
那一夜,曹操亲率精骑出营。目标乌巢。
许攸骑在队伍前面,一直没有回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