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赤脚,一眼万年的开始。
樊长玉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李怀安正借着火光,翻着一本泛黄的册子。他抬眼,看到一个姑娘,衣衫单薄,眉眼里却带着一股子不输男儿的英气,他有些许心动。
谁知道这一眼,就是他这辈子最深的劫。
一、李怀安生生错过
李怀安这趟差事,本就是个“zheng治任务”。他是李太傅的孙子,清流世家的公子,来这穷乡僻壤,哪能真是为了游山玩水?说白了,就是家族派到西北的一双眼睛,盯着魏严那一党的动静。
蓟州出事、魏宣征粮搞得民怨沸腾,李太傅立马派孙子过去暂代职,明着是救火,暗着是安插眼线。
可谁能想到,这双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军情,不是政敌,而是一个正在雪地里赤脚前行、浑身冒着热气的姑娘。
可眼前的姑娘,却有了夫婿。
我总觉得,李怀安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算计,而是慢了一步。
当他还在斟酌着怎么开口,怎么把这份朦胧的好感,放进家族利益的框架里时,樊长玉已经坦坦荡荡地告诉他,自己有夫婿了,是谢征。
这叫什么?这叫还没来得及上场,就已经输了。
他不是输给了谢征,是输给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他背负着整个李家,他没办法像谢征那样,或许可以更纯粹地去对待一个人,以至于那个雪夜,生生错过。
况且他的好,从一开始就裹着那层“拉long”的纸。他对樊长玉极度温和,雨中赠水壶、送兵书示好,殊不知这背后,都是在故意接近她以探寻樊家背后的秘密。
他对樊长玉的欣赏是真实的,他送她兵书,亲手做了密密麻麻的注解。谢五一眼就看穿了,“李公子这是拉拢呢。”可只有李怀安自己知道,那本书送出去的时候,他心里头有多甜。
等到皇帝要给谢征和长公主赐婚的消息传来,他第一时间跑去告诉樊长玉。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算计,这是吃醋,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没忍住的情动。
即使对樊长玉情愫,可他时刻惦念的是家族利益为上。等他想把这层纸捅破时,人家姑娘心里头,压根没有他的位置。
一步慢,步步慢,这一错过,就是一生。
二、李怀安道心破碎
李家是清流领袖,门生遍天下,跟权相魏严掐了大半辈子。李怀安的出生,表面上是含着金汤匙,实际上是含着“任务”来的。
李家需要他在西北站稳脚跟,需要他盯着魏严的一举一动,需要他当一颗听话的棋子。
而此时的李怀安却是意气勃发。他觉得“扳倒魏严、肃清朝堂”是正事,是大事,哪怕用点手段,牺牲些生命也值得。
然而想是一回事,现实却是另一回事。
他深陷李党与魏党、以及与谢征之间的权力博弈。他甚至参与了李家为扳倒魏严,不惜设计让反贼逃离崇州、导致卢城血战的计谋。
攻破卢城,反贼便可长驱南下。这正是李家与皇长孙为坐实魏严“通敌”大罪而精心设计的血祭,以卢城军民的惨烈伤亡,作为弹劾魏严的致命罪证。
卢城两万守军全军覆灭,主帅贺敬元已力竭而亡。樊长玉率三千骑兵回援,为拖延时间,樊长玉与十六名精锐部下浴血奋战,部下全部战死,本人身受重伤力竭濒死。
他亲眼目睹了卢城之战的惨烈,看着那些因为家族计谋而死去的将士,他心里那点温良,开始日日夜夜地拷问他。
他开始明白,自己恪守的所谓“大局”,底下埋着多少无辜的白骨。他去牢里看樊长玉,却被骂李家视人命如草芥。
那一刻,李怀安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没法辩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所有的苦衷,所有对“清流大业”的信仰,在那些冰冷的尸体和樊长玉愤怒的眼神面前,碎了一地。
他本想用婚姻,救下樊长玉,但更绝的是,樊长玉坚定截铁的告诉他,我有夫婿!
四个字。李怀安听完,苦笑连连。他不配,他来晚了,他这辈子都没戏了。
三、李怀安沦为弃子
李家与皇长孙合作逼宫失败后,李怀安在逃亡中被谢征擒获。他爹,他家族,为了自保,眼都不眨地就把弃了。
李家谋逆案定,李怀安判流放肃州,三千里地。
昔日的贵公子,穿着囚服,拖着脚镣,走在漫天黄沙里。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特别是那些孩子,饿死、病死在他怀里。他抱着那些冰凉的小身子,终于嚎啕大哭:“该si的人是我……该遭报应的是我啊!”
到了边城,他瘸了一条腿,身子骨也垮了。可他反倒踏实了。修城墙,那是替李家当年克扣的军饷还债;整理阵亡名册,那是替被家族当炮灰的将士还债;收养战争孤儿程琅,免费教穷孩子读书识字。
有官差劝他活动活动关系回去,他摇头:“罪民心中愧疚,想替被李家辜负过的百姓做些事。”
肃州的冬天,风硬得能把骨头渣子都嚼碎。
李怀安在边城熬了十六年,四十岁出头的人,两鬓白得像六十岁的老翁。那天他躺在土炕上,听着窗外风声,有人进来告诉他,谢家来人了,是樊长玉和谢征的孩子,想来看你。
他眨了眨眼,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气。他等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终于等来了她的消息。李怀安听完,噙着笑,走了。
樊长玉呢?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当年那个雪地里给她乘车的公子,后来想了她一辈子。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李怀安对樊长玉,就是那一声当啷。响过,然后归于沉寂。
#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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