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62年7月那个闷热的夏天起,阿尔及尔的街上就挤满了人,穿白袍的老人手里攥着自己做的国旗,孩子们在墙上写“自由万岁”,法国人的商店橱窗全碎了,没人说得清到底死了多少人,可谁都讲这场独立战争死的人比二战时法国本土还多,我爷爷总说,殖民者的子弹比阿尔及利亚的沙子还多,可他们终究没拦住这片土地醒过来。
法国士兵登岸那天,阿尔及利亚人还靠骆驼运水,他们占了最好的地种葡萄,把当地人赶到沙漠边上,我曾祖父在日记里写,他们说阿尔及利亚是法国的第十个省,可我们的孩子连识字本都买不起,石油和小麦装上船运去马赛,换回来的是便宜布料和子弹,二战时二十多万阿尔及利亚青年被塞进装甲车,去的人再没回来,法国的勋章只给白人。
1945年春天,天冷得厉害,塞提夫镇的人走上街,老妇人举着木牌,上面写的是我们要投票,法国骑兵冲进来,直接撞倒一片,枪响了,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倒下,血渗进碎花头巾里,后来法国报纸说他们在镇压暴徒,可我外婆说,她亲眼看见三百多具尸体被拖到山谷里扔掉,从那天起,山洞里躲着的年轻人开始动手做炸弹,他们明白,讲道理换不来活路,只有子弹才会来。
戴高乐以为四十万大军能压住局势,没想到沙漠里藏着十万游击队员,法国兵晚上睡在铁丝网围起来的营地,游击队却在自家葡萄园底下挖了地道,有个士兵写信回家说,我们烧了三十个村子,可每个烧掉的地方,又冒出五个新窝点,巴黎的抗议声一天比一天高,商店门口贴着“别再杀人”的纸,士兵的妈妈和老婆在街上哭,说我们的儿子也在阿尔及利亚。
独立那年,我父亲跟着难民走了,他看见火车站里全是白人,拖着箱子骂他们是背叛者,本地人却在站台跑着笑,新政府把法国人丢下的农场分给穷人,可修学校和医院的钱不够,只好先铺几条土路,法国人走的时候炸了石油管道,可几年后美国人来了,带着钻机说要一起干,现在阿尔及利亚的油轮还在地中海来回跑,船旗上画着红绿星月。
历史书总说这是弱者的胜利,可没人提那些被地雷炸断腿的年轻人,也没人算过修城花了多少钱,够建多少所学校,法国现在还骂阿尔及利亚独裁,可他们忘了,正是自己的刺刀教会了这片土地怎么反抗,每次看见年轻人用手机直播抗议,我就想起爷爷说,殖民者种下的不是橄榄树,是会开花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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