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哲学消费者角度审视“专家辩护”（上） | 社会科学报|哲学家|温伯格|社会科学报

为了回避实验哲学对哲学直觉可靠性的质疑，不少分析哲学家主张“专家辩护”,但该策略往往导致分析哲学丧失大众消费者。

原文：《从哲学消费者角度审视“专家辩护”》

作者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冯书怡

图片 |网络

长期以来，分析哲学家普遍认同哲学直觉为哲学理论提供辩护证据。然而，近二十年，实验哲学家强烈质疑直觉的可靠性。温伯格等学者发现，人们的哲学直觉易受文化、性别、性格等非哲学因素影响，因此并不可靠。如果哲学直觉确实是分析哲学理论的证据来源，却又如此不可靠，整个分析哲学大厦就缺乏稳固的根基。

为了维护分析哲学的根基，不少分析哲学家提出“专家辩护”策略，其要点在于区分大众直觉和专家直觉：未受过哲学训练的普通大众的直觉不可靠，但哲学专家的直觉可靠。此外，分析哲学的证据来源只包含专家直觉，但不包含大众直觉。因此，实验哲学家对哲学直觉的攻击丝毫不会损害分析哲学。当然，“专家辩护”引发诸多反对，比如，实验哲学家发现，专家直觉并不像“专家辩护”的支持者所认为的可靠。但这些反对意见是否致命，尚无定论。本文将从新角度来论证“专家辩护”的局限性。

探析“专家辩护”的效果

本文借助多伊奇和兰德斯提出的“消费者—生产者”概念展开论证。兰德斯主张，在探讨分析哲学的证据来源时，应切换到消费者视角，关注读者如何认定该理论的辩护来源。

“专家辩护”预设的关键前提是：专家与大众在直觉可靠性上存在差异。由此可推断出：双方在直觉内容上也存在分歧。假谷仓案例的实验直接从经验层面揭示了这种分歧：大多数分析哲学家都一致认为，该案例的主角不知道“那里有一个真谷仓”；但克拉索等人发现，不少大众被试倾向于认为主角拥有“那里有一个真谷仓”这一知识。因此，无论是通过推理还是通过经验验证，我们都有理由建立前提1：存在一些哲学命题，专家与大众对其的直觉判断存在分歧。

接下来引入前提2至4，它们也是合理的工作前提。前提2：哲学理论的消费者分为两类，一是既生产又消费哲学理论的专家群体；二是不从事哲学生产而仅作为纯粹消费者的大众群体。前提3：哲学家提供的哲学理论要么是纯粹的底层直觉，要么是“底层直觉+逻辑推演”的整个论证架构。前提4：作为纯粹消费者的大众群体绝大多数并不擅长逻辑推演。前提2和3显而易见，前提4也是老生常谈。因此，如果将哲学理论“售卖”给作为纯粹消费者的大众群体，大众群体就必须对该哲学理论底层直觉有消费意愿。如果大众群体对其底层直觉缺乏消费意愿，就会对整个理论缺乏消费意愿。再结合前提1，可得到结论：存在某些哲学理论，大众群体对其缺乏消费意愿。

举例来说，在盖梯尔案例和假谷仓案例中，如果大众的底层直觉和专家存在分歧，这两个案例就难以被大众理解和接受，进而无法激发其消费意愿。此外，哲学案例往往只是哲学理论建立的起点：提出反例不是最终目的，而是为了正向构建一套哲学理论。如果读者在起点（如盖梯尔案例和假谷仓案例）就缺乏消费意愿，我们可以预见，读者对奠基于这两个案例之上的知识理论的消费也将乏力。因此，经典分析哲学案例及其衍生的正面理论，尽管在哲学家中被高度认同，却可能无法在大众读者中形成广泛传播和认同。读者的流失同样是对分析哲学根基的一种削弱。

[本文后续详见2026年3月10日头条推送]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91期第5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