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的汴京,春意正浓。

卖花人挑着担子,一肩春色,走街串巷,深巷里传来一声声清脆的“卖花嘞——”。

那拖长了尾音的吟哦,带着韵律,把整个季节的芬芳送进家家户户的帘栊之内,也惊醒了李清照帷幔深处的旖旎清梦。

就在这一年,十八岁的她,刚刚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身份转变,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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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是太学生赵明诚,同样是官宦世家,才情相当。没有婆媳纷争,没有世俗算计,这对小夫妻的日子,除了琴瑟和鸣,便是诗书唱和,日子美着呢!

丫鬟撩开帘子,兴冲冲地来报:“娘子,巷口来了卖花担子,红红白白的,好看着呢!

在那个没有太多娱乐的年代,买花是闺阁中最大的乐趣之一。李清照忙让丫鬟唤住那人,亲自拉着丈夫,走到院外去买花。

卖花担上是汴京街头最鲜活的一景,竹篮里铺着湿布,芍药、牡丹、梅花,带着乡间的露水,被扎成束,等待着爱美的人。

李清照目光流转,细细挑选,最终选中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春梅,指尖轻抚花瓣,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李清照在看花,身边的赵明诚在看她,妻子那娇艳的模样让赵明诚心都化了。

李清照心有所感,转头见自己的新婚情郎含情脉脉,玩笑之心顿起,便开始捉弄起丈夫,还写下了一首任性小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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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字木兰花·卖花担上》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

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

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上阕李清照便用细腻的笔触,为我们还原了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汴京晨景,也写下了自己买花时的欢喜与珍视。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

“春欲放”三个字,此指买得一支将要开放的梅花。自南朝陆凯《赠范晔》:“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之后,诗人遂以“一枝春”代梅花。

春欲放在这里也是一语双关,既是指枝头上那朵含苞待放、即将吐露芬芳的春梅,是自然界的春日生机;更是指她心中同样按捺不住、即将蓬勃而出的青春与爱意。

那是属于她的青春之春,是属于她与赵明诚的爱情之春,鲜活而明媚,藏着无尽的期许与温柔。

“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中的“泪”是指清晨凝结在花瓣上的露水。晶莹剔透,宛如美人眼角的泪痕,娇柔动人。

在李清照眼中,这枝带着晓露的春梅,不再是一株普通的花草,而是一位娇羞带泪的美人,惹人怜爱。

所谓 “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 ,此时的李清照,脸上想必也泛着同样的红晕。

她看着花,其实是在看自己。这种对美的怜惜,这种顾影自盼的娇柔,已经为接下来的“好戏”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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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上片只是写景,那下片就是李清照把自己那点小女儿心态彻底暴露的时刻。

她看了看手中这枝带着露珠、艳若彤霞的花,她的心思忽然活泛了起来——甚至泛起了一丝小小的“醋意”。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这里的“怕”,是真怕吗?当然不是。这是试探,是撒娇,是欲擒故纵的引子。

要知道,这是李清照。论才华,她在汴京文人圈早已崭露头角;论容貌,正值芳华。

她心里或许有着十足十的底气:我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岂是一枝没有温度的花能比的?

爱情的微妙之处就在于,这种“不服气”必须从丈夫的口中说出来才有意义,才足够甜蜜。

于是,她不仅没有把花扔掉,反而做出了一个大胆至极、任性又妩媚的举动:“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她把那枝花明晃晃地插在了发髻最显眼的地方,转身带着一脸得意、娇羞,还有一点小小的霸道,故意凑到他眼前,逼着他仔细看一看,比一比:

“夫君,你好好看看,到底是这花好看,还是我好看?你必须得说出个高低来!”这便是 “徒要教郎比并看” 的生动画面。

唐代无名氏也曾写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类似场景,不过那是带着笑的温柔问询,带着几分羞涩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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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清照的“徒要”,则多了几分霸道与任性,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洒脱。

她不卑不亢,不藏不掖,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大胆地争取丈夫的关注,带着一点任性和强迫——我不管,我就要你看,今天说出哪个好看!

那一刻的空气或许是静止的。赵明诚具体怎么回答的,我们并不知道,这种欲说还休的留白,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我们常说,好的爱情是“你在闹,他在笑”。

李清照这首词之所以千年后读来仍让人会心一笑,正是因为她刻画出了爱情最本真、最初始的模样,那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那种确信自己无论怎么闹都会被包容的从容。

真正的幸福,从来都藏在细碎的日常里,藏在彼此的宠溺与陪伴中,藏在那份肆无忌惮的娇憨与任性里。

作为千古第一大才女,赵明诚懂她的才、爱她的美、容她的“闹”,她才敢这样写,才愿这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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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堆砌的典故,有的只是一个生活里关于买花最普通的片段,就像是她人生长河里最清澈、最欢快的一朵浪花,是李清照早年幸福婚姻的缩影。

多年后回忆起这段时光,回忆起自己的情郎,那枝带露的春花,那个云鬓斜簪的女子,那份藏在字里行间的娇嗔,却成了她再也回不去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