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54年,高平那边的一场恶仗虽然收了场,可空气里那股子硝烟和血腥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就在这节骨眼上,刚拿下一场大胜仗的周世宗柴荣,干了一件让大伙儿下巴都惊掉的事儿。
他让人把樊爱能和何徽这两个高级指挥官,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阵前。
这两位可不是一般的小鱼小虾,那是实打实的军中老油条,先帝郭威留下的铁杆班底。
照理说,新老板刚上任,对这种老资格,就算不供在神龛上,面子总得给足吧?
可柴荣偏不。
他指着这两人的脑门,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俩也不是没本事,可这回在战场上,你们简直就是要把我捆好了送给刘崇!”
话音还没落地,大刀片子就挥了下来。
这两位统领级别的大佬,连带着一帮临阵开溜的兵痞,当场就见了阎王。
不少人读这段历史,觉得柴荣这是年轻气盛,杀人立威。
其实不然,这背后藏着一笔算得精细无比的政治账。
这笔账,得把日历往前翻几个月,从一场唾沫横飞的争吵说起。
那会儿,柴荣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憋屈。
公元954年正月,周太祖郭威两腿一蹬走了。
因为亲儿子都被汉隐帝给杀绝了,皇位就落到了养子柴荣头上。
这一年柴荣三十四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可摆在他面前的,是个烂透了的摊子。
老皇帝尸骨未寒,棺材板还没钉牢,西北那边就炸雷了:北汉国主刘崇,拉着契丹的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潞州。
消息传回开封,柴荣的第一反应就是:揍他!
而且老子要亲自去揍!
可这想法刚一出口,立马就像热油锅里进了一瓢冷水。
朝堂上下,反对的声音差点把房顶掀翻。
带头唱反调的,正是那个官场不倒翁——宰相冯道。
冯道是何许人也?
他的人生信条就四个字:保命要紧。
冯道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新老板屁股还没坐热,位置不稳当,刘崇这就是个幌子,想把你骗出老窝。
万一皇帝离了京城,后院起火咋办?
他苦着一张脸劝道:“皇上啊,可千万别去,这明显是个坑啊。”
柴荣根本听不进去:“你们不懂刘崇那家伙,他肯定会来真的,我必须去会会他。”
这下两人都急眼了。
柴荣把偶像搬了出来:“想当年唐太宗刚继位,突厥打上门,人家不也是御驾亲征吗?
他能干,我咋就不行?”
这时候,冯道阴阳怪气地顶了一句:“那得看皇上您是不是唐太宗那块料了!”
柴荣被噎得半死,火气蹭蹭往上冒:“北汉那帮乌合之众,我就像大山压鸡蛋一样,碾碎他们!”
冯道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那也得看皇上您能不能变成那座大山啊!”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在史书上那是相当出名。
乍一看,是激进派跟保守派在那儿抬杠。
可往深里琢磨,这其实是两套生存法则的硬碰硬。
只要不输,那就是赢。
可柴荣心里头有另一本账。
他面对的是五代十国最血腥的“拳头政治”。
那个年头,皇帝说话好不好使,不看老天爷,看谁拳头硬。
后晋的安重荣说过一句大实话:“当天子哪有啥种不种的?
兵强马壮就是草头王!”
看看那些开国皇帝——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将?
这个系统有个死循环:狠人当皇帝 -> 压住骄兵悍将 -> 狠人死了 -> 悍将造反 -> 换个新狠人上位。
柴荣心里跟明镜似的,如果不去高平,就算守住了开封,他也就是个被武将架空的提线木偶。
只要稍微露一点怯,各地那些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谁还会拿正眼夹他?
所以,这一仗,没得商量,必须打。
不光要打,还得自己带头冲。
虽然后来宰相王溥出来打圆场,支持出兵,但冯道还是一百个不乐意。
为了治治这个“老顽固”,柴荣打发他去给先帝修坟。
谁承想,这一去竟然成了永诀。
四月份,冯道刚修完陵墓,人就没了。
柴荣虽然停朝三天意思了一下,但他还是头也不回地带着大军,杀向了高平。
到了战场上一看,事情还真让冯道那乌鸦嘴给说中了。
北汉的刘崇一瞅后周这点兵力,乐得大牙都快掉了:“早知道后周就来这点人,我连契丹人都懒得叫!”
双方刚一交火,后周的右军——就是樊爱能、何徽带的那帮人,直接拉胯。
这两位老江湖一看对面人多势众,居然脚底抹油,溜了。
这哪是逃跑啊,这简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把皇帝的肋骨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刀尖下。
那一瞬间,柴荣到了生死关头。
跑吗?
只要一转身,全线必崩,他这个皇帝也就干到头了。
柴荣把心一横,干了个玩命的决定:他亲自策马冲到了最前线督战。
同时,他把压箱底的宝贝亮了出来——殿前司。
这是他的贴身卫队,由郭威的女婿张永德带着。
队伍里还有个愣头青,叫赵匡胤。
看着皇帝都不要命了,殿前司这帮精锐像疯了一样扎进敌阵。
赵匡胤一战成名,张永德指挥若定,硬生生把崩盘的局面给掰了回来。
后面的契丹军队一看苗头不对,悄没声地撤了。
刘崇只能扔下粮草,像丧家犬一样逃回了晋阳。
仗是打赢了。
可对柴荣来说,真正的大活儿才刚开始。
回过头来看,柴荣为啥非要宰了樊爱能和何徽?
光是因为他们当了逃兵?
当然不是。
他这是在向全天下的武夫们立规矩:以前那种“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跑,反正皇帝拿我没辙”的好日子,彻底翻篇了。
杀了人,立了威,柴荣并没有收手。
他明白,靠这帮前朝留下的老弱病残和兵油子,啥大事也干不成。
他抡起斧头开始改革,重点就三样:
头一个,算算经济账。
柴荣把账本一摊,一百个农民累死累活种一年地,才供得起一个兵。
这兵要是不能打仗,那就是在喝国家的血。
于是,他眼都不眨地把军队里的混子全裁了。
再一个,走精英路线。
他在全国搜罗那些身手好的练家子,全塞进殿前司。
他要让这支御林军变成天下第一能打的部队,强到能把任何一个藩镇按在地上摩擦。
最后,垄断兵源。
他下令,各地的藩镇得把挑出来的好苗子,全部送到京城集训。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逻辑全变了:最狠的兵在皇帝手里,最好的新兵蛋子也在皇帝手里。
地方上的节度使,再也别想翻起什么大浪。
手里的刀磨得飞快,柴荣把眼光放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当口,谋士王朴递上来一篇《平边策》。
核心思想就一句话:挑软柿子捏。
跟北边那些凶悍的契丹和北汉比起来,南方的政权钱多,但是不经打。
于是,柴荣定下了“先南后北”的大方针。
公元955年,先拿后蜀开刀,顺手收回了秦、凤等四个州。
紧接着,枪口对准了南唐。
这场仗打了两年半,柴荣三次御驾亲征。
战果那是相当惊人:后周一口气吞掉了江淮之间的十四个州。
原本以淮河为界的边境线,硬是被推到了长江边上。
南唐被打服气了,连皇帝的称号都去了,改叫“江南国主”。
在南征北战的同时,柴荣也没忘了自己的老窝——开封。
那会儿的开封,街道窄得像羊肠子,挤得要命,根本不像个大国首都。
柴荣拍板:扩建!
他从周边调了十万民工,把开封的外城墙扩到了二十四公里。
他不光修城墙,还给了老百姓极大的自由。
他在诏书里说得明白:除了官府划定的地盘,老百姓爱盖房盖房,爱种树种树,做生意也没人管。
更绝的是,他把那条堵了很久的汴河给疏通了。
这也是一笔深谋远虑的账。
汴河一通,南方的粮食货物顺着水路直达开封;开封的兵马粮草也能顺流而下直扑江淮。
这一招,直接把开封的军事和经济命脉给盘活了。
公元959年,柴荣觉得火候到了,终于把目光锁定了那个最大的对手——契丹。
他又一次御驾亲征,大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
瓦桥关、益津关、淤口关,一座接一座地回到了手里。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拿下幽州的时候,老天爷给他按下了暂停键。
半道上,他病倒了,只能无奈班师。
六月十九日,柴荣在开封闭上了眼睛,年仅三十六岁。
史学家薛居正给他的评价是:“神武雄略,乃一代英主也!”
回头看柴荣这短短六年,他简直就是在那儿拼命狂奔,一刻都没歇过。
要是当年他听了冯道的话,老老实实守在开封当个太平天子,没准能多活好些年。
可他没选那条舒坦路。
他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在乱世里硬碰硬,用杀戮去终结杀戮,用战争去换个太平。
他练出了一支无敌的禁军,打下了一片大大的疆土,修好了一座繁华的都城。
虽说他没能亲手完成统一大业,但他留下的这一切——那支铁军、那座大城、那条运河,都成了后来赵匡胤建立大宋王朝的垫脚石。
所有的辉煌,都要追溯到公元954年那个充满了血腥味的下午,那个年轻人决定不再忍气吞声,决定把命运死死攥在自己手里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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