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远:五万兵定中原,五代乱世由乱转治的关键谋局

五代十国乱世之中,政权更迭频仍,天子皆由兵强马壮者为之,而刘知远以河东一隅之地,仅率五万步骑,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平定中原、建立后汉王朝,堪称乱世中的特例。

其成功绝非偶然,既离不开长期的隐忍谋断与精准布局,更在于顺应了中原民心所向,而他入主中原的方式,更悄然预示着五代乱世由乱向治的关键转折。

一、乱世隐忍蓄势,预知危局早做筹备

刘知远本是石敬瑭的创业元勋,辅佐其起兵建晋,居功至伟,同时也是群臣中对契丹的强硬派,素来反对对契丹过度妥协。

石敬瑭称帝后,忌惮其功高与强硬立场,对他心生猜忌,虽让其执掌兵权,却始终排斥于中枢之外,不令参与核心决策。

刘知远又素来厌恶外戚出身的杜重威,耻于与其同列为官,曾因反对朝廷重用杜重威,数次坚辞不受命,险些遭到罢官贬黜。

及至晋出帝即位,对刘知远依旧心存戒备,拒绝将其召回朝中辅政,双方关系疏离又微妙。

身处这般境地,刘知远早已敏锐预判天下将生大乱,尤其看清晋出帝才能平庸,竟任用无勇无谋的杜重威主持对契丹北伐,深知此举必将横挑强胡,招致灭顶之灾。

知远闻之曰:中国疲弊,自守恐不足,乃横挑强胡,胜之犹有后患,况不胜乎!——《资治通鉴·后晋纪五》

他明知朝廷举措必致大祸,却因备受猜忌、身处嫌疑之地,无法公开劝谏,只得暗中悉心筹备,积蓄自保之力。

面对晋出帝屡次征调河东兵马参与北伐,刘知远坚决拒不奉诏,全力保存实力,不卷入晋辽战事的消耗之中。

晋主累征兵于河东,刘知远但请以兵自守,不赴诏,阴蓄异志。——《资治通鉴·后汉纪一》

与此同时,他令郭威等人招抚收编吐谷浑等部族武装,吸纳四方溃散士卒,积极扩军备战,最终打造出一支五万余人的精锐步骑军团。

如此,刘知远一边充实自己的实力,一边静观时变,等待机遇。

很快,变局来了。

二、契丹入汴乱中原,分寸博弈收人心

开运三年(946),契丹主耶律德光率军攻破汴梁,后晋覆灭。

此时,刘知远的处境非常微妙。

一方面,以刘知远此时的实力,要跟气势正盛的契丹正面刚,那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另一方面,如果刘知远卑躬屈膝的称臣,坐实了君臣关系,那既会为中原士人所不耻,失天下所望,将来要收拾局面,就要先叛变耶律德光,一场恢复中原的行动就会变成对契丹主的背叛,失大义名分!

同时,耶律德光非常重视刘知远。

早在当年助石敬瑭灭后唐时,耶律德光就告诉石敬瑭:刘知远非常能干,切不可无故抛弃。

因此,在灭后晋后,耶律德光自然就会把“刘知远问题”作为重点,不会给刘知远“低调躲避”的机会。

如此,刘知远在观察局势,看耶律德光在中原站不站得稳的同时,又要想办法与耶律德光巧妙周旋。

他派出亲信王峻去面见耶律德光,提出了三点。

1、恭贺您进入汴梁;(注意,是祝贺他进入汴梁,而不是承认他入主中原)

2、太原为胡汉杂居地,局势复杂,自己不可离开太原;(不能入朝拜见)

3、请求耶律德光召坏进入太原城内的契丹军队,等到道路畅通以后再送上贡物。

显然,刘知远的这个三点,语气上是表达了对耶律德光的顺从和尊敬,但同时又并没有真的实际臣服。

耶律德光见此,也不好拒绝,但他还是想方设法想要确立刘知远与他的君臣关系,因此,在给刘知远回的诏书上,亲自在刘知远的名字前加上“儿”字,认刘知远为儿,企图效仿石敬瑭儿皇帝旧事,强行定藩属之仪。

刘知远看破不点破,坦然受之,借此换取备战时间。

随后他第二次遣使入汴,仅向耶律德光贡献名马、上好绢帛,却始终不递降表、不称臣、不入朝,绝不做石敬瑭式的附庸。

以父子关系来确立上下级关系。

此举彻底惹怒耶律德光,当众怒斥使者:“汝主既不向晋主效力,又不归附我大辽,究竟意欲何为?”

在耶律德光的耐心被消耗完的同时,刘知远也已经看清了形势。

王峻等使者回来后汇报:契丹贪图财货,残暴无道,失掉人心,不可能长期占领中原!

有人劝刘知远立刻举兵南下,赶走契丹军队。但是刘知远表示:契丹新得晋峻10万,兵锋强盛,不可轻动!等待契丹撤离中原时,再出兵汴州才是“万全之计”!

如此,这段时间的博弈,刘知远实现了自己的全部目的!

首先,刘知远看清楚了形势,确信契丹必然不能在中原站住脚,确立了趁契丹撤走而趁机入主的“万全”之计。

而更重要的是:刘知远不卑不亢、不事不事胡虏的姿态,使他成为保守契丹暴虐之苦的中原百姓所期待的救世之主!

行动第一步:丝滑的称帝姿势,使自己在政治上占据主动

不久,在中原站不住脚的耶律德光果然准备离开汴梁。

时机到了,可以行动了。

刘知远的第一步,是发了个传言:我要出兵截击契丹,迎回晋出帝和太后,重振以显示自己仍然是后晋的忠臣。

待耶律德光裹挟晋出帝、李太后北归之时,刘知远又公开声言,要出兵截击契丹,迎回晋帝与太后,重振晋室。

帝声言发兵,邀击契丹,迎归天子、太后。——《资治通鉴·后汉纪一》

这番举动,进一步收拢了后晋旧臣与天下民心,为其称帝立国积攒了足够的政治资本。

当然,刘知远救不了,也不会去救晋帝。

于是,天福十二年(947)二月,刘知远在太原称帝,为彰显继承晋统、安抚晋臣,不改国号,依旧沿用后晋“天福”年号,暂不立新号,彻底站稳正统立场。

显然,刘知远称帝的过程,十分丝滑:我是后晋的忠臣;我想要救晋主,但是没有救到;晋主被劫持走了,我只好代为称帝,但我依然是大晋···

以忠臣的身份称帝,刘知远的操作可谓丝滑!

然而,他称帝丝滑,也就意味着:后晋的官员、将领,将来向他投降,也必然会很丝滑,也必然会毫无任何道德、名分上的负担!

定路线轻取中原

契丹闻讯后,随即从天成军、土门关、潞州三路出兵进犯河东,企图一举铲除刘知远。

刘知远命郭威、史弘肇分兵把守要害,以小规模战事阻击契丹,不与其主力决战,既稳固了河东根据地,又试探出契丹外强中干、无力久驻中原的实情,几番交锋后,契丹军补给匮乏,被迫北撤。

待契丹主力退出中原,刘知远召集文武商议南下进兵路线,军中出现三套方案,争论不休:

方案一(众将主推):东出井陉,先定河北,再取汴梁。弊端是河北仍有契丹重兵,极易遭遇主力决战,五万兵力风险极大。

方案二(刘知远本意):南出潞州,经上党趋河阳、洛阳。弊端是山路险峻,粮草补给困难,易遭伏击,进程迟缓。

方案三(郭威献策):经晋州、绛州入陕州,直取洛阳、汴梁。此路避开契丹主力,沿途州县已归附,粮草充足,进军神速,可直插中原中枢。

刘知远果断采纳郭威之策,命史弘肇为前锋,率军南下,汉军军纪严明,沿途州县望风归附,无大规模战事。自太原出兵至入主汴梁,前后仅用四十五天,便轻松平定中原。

入汴改国号,抚众臣稳时局

天福十二年六月,刘知远正式进入东京汴梁,才下诏改国号为汉,史称后汉,完成立国之礼。

入主汴梁后,他第一时间颁布诏令,下令后晋原有官员悉数官复原职,既往不咎,同时安抚地方藩镇,保障其既有利益,赦免胁从契丹者,严禁士卒劫掠百姓,快速恢复中原秩序。

彼时中原部分强藩,深知刘知远仅有五万兵力,并无绝对碾压优势,心中暗自怀有异志,不愿真心臣服。

诸藩镇多怀贰心,以帝兵少,且新得天下,皆观望。——《资治通鉴·后汉纪二》

但契丹新退,天下疲敝,各方势力皆无独力抗衡之能,无人敢率先发难,只得暂且隐忍归顺,等待时机。

而这份短暂的安定,恰好为刘知远巩固统治、整顿朝纲争取了宝贵时间,中原局势快速趋于平稳。

五、乱世谋局定天下,由乱转治隐预兆

总而言之,刘知远以区区五万河东兵力,在数月之内定鼎中原、建立新朝,固然离不开其长期隐忍、精准谋断的部署,但其核心根源,在于他的行动顺应了中原百姓与吏民厌恶战乱、抗拒契丹、期盼安定的强烈愿望,故而能得民心、聚众力,不战而平中原。

纵观五代历史,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皆以河东为基地入主中原,路径却天差地别:李存勖凭借血战攻坚,一路杀伐入主中原,战后依旧战乱不休;石敬瑭引契丹铁骑入寇,割地称臣换取帝位,致使中原饱受胡虏欺凌,乱象愈演愈烈;唯有刘知远,不倚仗血战屠戮,不借助外敌入侵,以怀柔安抚、不战而定的方式安定天下。

三种路径,三种结局,刘知远的立国方式,看似是乱世中的一次偶然成功,实则隐隐预示着:五代十国愈演愈烈的乱世格局,已然走到尽头,天下大势开始由乱向治,慢慢发生根本性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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