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江奔流入渝,第一站便是江津。这座依江而建的江城,因地处长江要津得名,1800多年的建县史里,藏着太多改写中国近现代史的印记。

江津的建置历史,最早可追溯至三国蜀汉章武年间,当时分江州县西境置乐城县,为这片土地单独设县的开端。

隋开皇十八年,因县城地处长江水陆要冲,是川东重要的渡口枢纽,正式定名江津县,此名沿用1400余年未曾更改。

自古至今,江津都是渝西川南的水陆交通要道和商贸重镇。长江穿境而过,境内航道绵延127公里,上连泸州、宜宾,下接重庆主城,凭借得天独厚的水运优势,这里早在明清时期便已是川东地区的物资集散地。

1899年12月29日,聂荣臻出生在江津吴滩场的石院子。聂家祖上曾较为富足,传至其父聂仕先时家境败落,靠租种地主土地、经营小染坊维持生计。7岁那年,聂荣臻进入外祖父开办的私塾接受启蒙,13岁时转入新式小学,开始接触新学与进步思想。

在永川县陈食高等小学住读期间,他将“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立志时”这句话刻在课桌上,作为自己的求学座右铭。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聂荣臻成为江津学生运动的核心骨干之一,担任江津学生联合会宣传委员。他与进步同学一起组织游行示威,高喊“废除二十一条”“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深入田间地头开展爱国宣传,带头抵制日货。

这些爱国行为触怒了当地反动军政当局,聂荣臻被迫离开江津中学。同年年底,他告别家乡,远赴法国勤工俭学,从此踏上了为民族独立、国家富强奋斗终身的革命道路。

初到江津的那天,邀请他的同乡不在家,对方妻子闭门不纳,他与妻子只能在街边客栈守候多时,进退两难,最终在当地安徽同乡的帮助下,才住进了东门郭家公馆的两间楼房。

在江津的近四年时间里,陈独秀先后迁居多处,1939年下半年,他受当地杨家后人邀请,住进鹤山坪石墙院,为杨家整理已故先人杨鲁丞的经史著作,也在这里走完了人生的最后旅程。

即便生活窘迫,陈独秀始终坚守底线,拒收各类来路不明的资助。面对国民党官员托人送来的钱款,他原封不动退回,愤然道:“这些人的钱不能收,我宁愿穷死、饿死!”昔日在北大的学生罗家伦、傅斯年送来资助,也被他婉言谢绝。

1942年5月,陈独秀误用发霉的胡豆花泡水服用,引发中毒,病情急剧加重,又因饮食不当加重呕吐,身体日渐衰竭。临终前,他向受委托照顾自己的学生何之瑜交代:“我死之后,丧事从简,也不要登报。”1942年5月27日晚9时,陈独秀在石墙院溘然辞世,终年63岁。

这所学校的师生多来自安徽等地,师资力量雄厚,教学管理严格,为动荡年代的中国培育了大批栋梁之才,其中就包括后来的“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邓稼先、周光召。

1940年5月,16岁的邓稼先因在北平抵制日寇的奴化教育,遭到汉奸追查,在父亲的安排下,与大姐一起绕道上海、香港、越南,辗转四个多月抵达昆明。

同年9月,他进入位于江津的国立第九中学,就读高中三年级。临行前,父亲邓以蛰反复叮嘱他:“以后你一定要学科学,学科学对国家有用。”这句话,成为他一生坚守的信念。

在国立九中就读的一年时间里,邓稼先刻苦攻读数理知识,在战乱年代沉心治学,打下了坚实的学业基础。

1941年,他从国立九中毕业,以优异成绩考入西南联合大学物理系,从此走上了物理研究的道路,最终成为中国核武器研制工作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为中国原子弹、氢弹的研发立下了不朽功勋。

同样在国立九中完成中学学业的,还有后来的中国科学院原院长周光召。

抗战时期,他随家人迁居重庆,在江津国立九中完成了核心的中学学业,在动荡的时局中树立了科学报国的理想。

从这里毕业后,周光召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深耕理论物理研究,后来加入核武器研发团队,创造性地运用理论成果支持了原子弹的设计方案,为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和氢弹的理论设计作出了里程碑式的贡献。

清末,江津更是走出了被楹联界尊为“联圣”的钟云舫。钟云舫是清末江津秀才,一生刚正不阿,因嘲讽贪官污吏遭到构陷,被关押在成都狱中两年。

在狱中,他无书可查,仅凭记忆,创作了长达1612字的《拟题江津县临江城楼联》,这副楹联上下联对仗工整,用典精妙,既描绘了江津的山川形胜、风土人情,也倾诉了个人的坎坷遭遇,批判了黑暗的时局,被誉为“天下第一长联”,至今仍是楹联创作领域难以逾越的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