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由撰稿人 杨晓龙
飞机穿過雲層,從開羅上空俯瞰,那條被古希臘人稱爲“贈禮”的尼羅河,宛如一條蜿蜒的青色絲絳,靜靜鋪陳在無垠的赭黄色沙漠之中。二〇二六年的春天,我踏上了這片滋養了人類七千年文明的沃土,心中懷揣的不僅是對金字塔與神廟的嚮往,更想尋覓一種超越時空、連通你我的力量。
埃及,跨亞非兩洲,其百萬平方公裏的國土,有百分之九十六被沙漠覆蓋 。身處其間,方能深刻體會“大漠孤烟直”的蒼茫意境。那是一種亙古不變的靜默,仿佛天地初開,萬物未分。然而,就在這片看似單調的枯黃之中,尼羅河卻以一種近乎神迹的方式,滋養出一條濃綠的狹長走廊。這不正是 《道德經》 中所言之“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麽?嚴酷的自然環境,反倒催生了人類對秩序與生命的極致渴望,於是乎,我們在吉薩高原上,見證了那份對永恒的執拗追求。
遠眺金字塔羣,它們並非衹是冰冷的石頭堆砌。那動用兩萬勞力、曆時二十載、由兩百三十萬塊巨石壘成的胡夫金字塔 ,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金光。我撫摸著那些接縫嚴密、難入紙片的石灰岩,心中涌起的不是對法老權力的敬畏,而是對“人”的贊嘆。古人雲:“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這宏偉的建築,正是千萬人齊心協力、鍥而不捨的具象化。這份精神,無論古今,無論東方西方,皆是文明進步的基石。
移步至盧克索,這座被稱爲“世界上最大的露天博物館”的古城。東岸是“生者之城”,神廟林立,拉美西斯二世的巨大雕像靜立其中,見證著世俗權力的興替;西岸則是“往生之城”,帝王谷深藏於岩山之下,墓室壁畫色彩依舊絢爛,描繪著靈魂的永生之路 。這種對生死地理空間的劃分,暗合了東方哲學中“陰陽調和”的理念。太陽東昇西落,萬物負陰而抱陽,埃及人將此生與彼世如此和諧地安置於一條河流的兩岸,實乃驚人的智慧。
今日之埃及,旅遊業已成爲國之重器。數據顯示,二〇二五年埃及接待遊客近一千九百萬人次,創下曆史新高 。埃及政府雄心勃勃,計劃在二〇三〇年前吸引三千萬遊客,並將旅遊收入提升至三百億美元 。爲了迎接八方來客,大埃及博物館歷時多年終于開放,簽證政策持續優化,酒店客房與日俱增 。這是埃及的“自強不息”,如同先民治理尼羅河泛濫般,不斷優化環境,厚德載物。
在阿斯旺的尼羅河畔,我偶遇幾位來自中國的投資者。閑談中得知,已有超過兩千八百家中國企業在埃及運營,投資額逾八十億美元,從新行政首都到高速電氣化鐵路,處處都有中國公司的身影 。這不僅是資本的流動,更是技術的共享與夢想的交織。
臨別前夜,我泛舟尼羅河上。河水靜謐,月光如水水如天。遥想七千年前,這條河流孕育了法老文明;兩千年前,絲綢之路的駝鈴或許曾在此回響;而如今,我們帶著手機、相機,帶著對美的向往,從世界各地彙聚於此。忽然想起《道德經》中一句話:“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旅遊業,不正是當代世界的那一泓善水麽?它不帶走什麽,卻帶來理解;不爭奪什麽,卻創造繁榮。
當世界的目光能夠和平地聚焦於金字塔的日出,當人類的腳步能自由地丈量帝王谷的日落,那些紛爭與隔閡,在七千年的文明長河面前,又算得了什麽?
從開羅到北京,從盧克索到紐約,我們共享著同一片天空,同一輪明月。願這條由橄欖枝與行李箱鋪就的和平之路,越走越寬。願天下大同,萬物並育,生生不息。
责任编辑:张星
审核策划:金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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