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杨家将老“七郎八虎”中的老六郎杨继凯,以云圣子的身份现身荒庙,谈笑间化解了“寒魄妖姬”白无瑕的绝杀一击,又以无上道法连挫楚红绡、奚碧痕、黄鹂儿三大妖姬,奚碧痕自食其果死于自身毒功反噬,楚红绡法宝被毁狼狈而退,黄鹂儿修为被废六成、媚骨被封印三分。最后,杨继凯更是道破天机,点醒白无瑕功法弊端与对杨怀天奇怪举动的根源,劝其“放下”。白无瑕虽暂且退去,却在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杨怀天,并留下一句冰冷的“承诺”——“我一定还会回来找你的”。
破庙内,尘埃渐定。杨怀天服下“三转还玉丹”,伤势迅速好转,又小心将丹药喂入昏迷的谢金娥口中,以真气助其化开。
柴金萍亦调息完毕,起身向杨继凯郑重道谢,并问起他与杨怀天的关系。
杨继凯,这位仙风道骨、修为通天的道人,面对柴金萍的询问,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袖袍轻拂,引动清风荡涤庙中污秽。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破庙的残垣,投向了北方那深沉无垠的夜空。
夜风猎猎,吹动他月白色的道袍,也拂动了他那早已平静如古井的心湖。
那段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浸透了血与火、悲与怒、冰与雪的惨烈过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重新泛起了清晰的、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波澜。
“贫道俗名杨继凯,与怀天先祖杨继业乃是亲兄弟,”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清越平和,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与沧桑,“家父,正是当年名震天下的火山王,杨衮。”
此言一出,杨怀天身躯剧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
他虽从对方姓氏、修为以及对杨家之事的热悉中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位神仙般的道人承认他自己是杨衮之子、自己的先祖辈,那种血脉相连的激动与自豪,仍如洪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柴金萍与悠悠转醒的谢金娥亦是面露惊容。
火山王杨衮!
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不仅集刀、枪、锤三绝于一身,老年后还创立了名扬天下的“杨家枪”。他曾打败辽太宗耶律德光,与大宋开国天子赵匡胤“铜锤换玉带”,可以说是杨家将辉煌的起点!
杨继凯继续往下说:“当年,家父二下河东,收服河东三十六寨英雄豪杰,被推举成为火山王,率领十万火山军和我们兄弟八人——大哥杨继康、二哥杨继孝、三哥杨继仁、四哥杨继义、五哥杨继忠和我,还有七弟杨继业、八弟杨继亮,同赴太原,解围城之困。”
“那时,辽军狼主‘四宝将’耶律德光,亲率一百三十万大军,携其麾下‘四大悍将’——耶律弹子、萧庆吉、韩永、耶律干,以及无数辽国猛将,将太原城围得水泄不通,日夜攻打,势要一举踏平这座中原北方的屏障。”
“太原城内,粮草将尽,箭矢稀缺,守城将士死伤惨重,城墙多处崩塌,形势已危如累卵。城中百姓日夜哭泣,汉王刘知远愁得茶饭不思,守将几次欲拔剑自刎以谢天下……”
杨继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平静的语气中终于透出一丝当年的金戈铁马之气。
“家父率我等兄弟八人,并十万火山军,星夜兼程,抵达太原城外。是夜,月黑风高,正是袭营良机。家父登高望远,见辽军营寨连绵百里,灯火如繁星,却阵法森严,绝非易与之敌。然而,太原危在旦夕,不容迟疑。”
“家父当即下令:大哥继康、二哥继孝,率两万精锐,自东面佯攻,吸引辽军主力;三哥继仁、四哥继义,率三万铁骑,自西面突袭辽军粮草大营;我、七弟继业、八弟继亮,随家父亲率五万中军,直插辽军中军大帐,目标——耶律德光!”
“那一战,”杨继凯的眼中仿佛有火光跳跃,“从子夜杀到黎明,又从黎明杀到日暮。辽军人多势众,且都是百战精锐,尤其那‘四大悍将’,个个有万夫不当之勇。耶律弹子手使一对擂鼓瓮金锤,每只锤重三百六十斤,挥舞起来风声如雷,寻常武将与之过招,触之即死;萧庆吉一杆虎头凿金枪,枪法诡谲狠辣,专挑对手的咽喉要害;韩永一口九耳八环刀,刀沉力猛,横扫千军;韩永、耶律干则擅使一对短柄狼牙棒,近身搏杀,凶残无比。”
“然而,我火山军上下用命,将士齐心。家父一杆金纂火尖枪,犹如天神下凡,枪尖过处,辽军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我们兄弟八人,各展绝学,在万军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我记得,七弟继业那时方才弱冠之年,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武学天赋与过人的胆魄。他用的是一口家传的‘金刀’——此刀是我爷爷‘金刀大帅’杨师厚在镔铁中掺入了天外陨铁,经由西域巧匠千锤百炼而成,刀身暗金,光华内敛,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七弟本来与我们兄弟一样,都是跟父亲练习杨家枪,后来,又从家中的藏书阁找出爷爷所写的金刀谱,按谱练刀,再往后,还得到关公后人关大烈的指点,刀法迅猛如雷,灵动如风,刀光起处,必见血光!”
“那一夜,他独战韩永和耶律干,刀光如匹练,十个回合不到,已斩断韩永八环刀上三环,削去耶律干半幅战袍,逼得二将连连后退,不敢直撄其锋!”
“八弟继亮,虽然年纪最小,却十分勇烈。他使一杆‘虎头蘸金枪’,枪法得父亲真传,又天生神力,冲锋在前,大枪翻飞,刺、挑、扫、砸,招招凶狠,硬生生在辽军密集的阵型中犁开一条血路!”
“那一夜,他单枪匹马,连挑辽军二十七员偏将,其中不乏辽国有名的勇士,枪下竟无三合之敌!”
“而我,”杨继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时我主修家传‘火山烈焰枪法’,已至化境。一杆丈二点钢枪,在我手中如蛟龙出海,枪尖抖处,红缨化作一团烈焰,枪芒所及,敌人咽喉、心口纷纷绽开血花。”
“那一战,我独守中军左翼,枪挑辽将一十八员,其中便有耶律德光麾下第一猛将之称的‘铁臂猿’贺一鹏,此人力能扛鼎,却被我一枪刺穿咽喉,尸身坠马,震慑辽军!”
“那场大战,敌我双方血战三日三夜!”杨继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越时空的惨烈,“太原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漂橹。十万火山军,折损近半。辽军一百三十万大军,被我们父子九人及麾下将士斩杀超过百万!耶律德光的中军大帐三次被我们冲垮,他本人险之又险地避过家父“十二手绝命枪”中追魂索命的一枪,最后在‘四大悍将’及亲卫‘铁鹞子’死命保护下,仓皇北逃,连代表辽国狼主权威的九斿白纛都弃于阵前,被我军缴获!”
“我们赢了,解了太原之围。城中百姓焚香叩拜,守军将士热泪盈眶。汉王刘知远亲自出城迎接,称家父为‘国之柱石’。那一战,‘火山王’杨衮及‘七郎八虎’的威名,响彻寰宇,北地辽人闻‘杨’色变,小儿止啼。”
破庙内寂静无声,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杨怀天、柴金萍、谢金娥三人仿佛被带入了那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惨烈战场,心神激荡,难以自已。
他们能想象,当年杨衮父子九人是何等的英雄气概,又是何等的悲壮惨烈!
杨继凯眼中的火光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封般的哀恸。
“然而,大胜之后,却是更大的陷阱。”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如同闷雷滚过天际,“耶律德光败退两百里,心中愤恨、羞怒交加,几欲癫狂。他自当狼主以来,南征北战,从未受过如此惨败,更别说险些命丧对手枪下这样的的奇耻大辱。”
“就在我军庆功宴上,太原城突然四门紧闭。”杨继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杆上的旧伤,“汉王刘知远亲自宣读诏书,说家父自立为王,目无君上,要夺‘火山军’的兵权。原来吞不下这口气的耶律德光败退当日,就派使者星夜入汴梁,以归还幽云十六州为饵,说动‘朝廷’那些妒忌心强的武将和软骨头的文官们......"
破庙里的火光突然剧烈摇晃,映得杨继凯半边脸明暗不定。
柴金萍发现这位鹤发童颜的老六郎握着拂尘的指节已然发白。他喉结滚动数次,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那些势利的文武官员竟说家父身具反骨,有谋反之心……”
“家父当场摔碎御赐金杯,可终究......”杨继凯的喉结又滚动了好几下,才接着往下说道,“终究没对同族举起刀枪。”
“我们父子九人单骑出城时,那些懂得感恩的太原守军跪满城头——谁曾想刚过汾河,在困羊岭遭遇了辽国最精锐的‘铁林军’埋伏。”
“呵呵,那才是真正的死局。”杨继凯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铁锈味,仿佛隔了上百年的沙场风霜依然呛在喉中,无法咳出。
“耶律德光亲自带着重新集结的三百三十三万大军——那是大辽能调动的所有军队,倾国而来。”
“他知道,不趁我们父子势单力孤、兵权被夺之际将我们围杀,便再无此良机。困羊岭,地形如名,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穿过,岭上遍布嶙峋怪石,无处藏身,正是绝佳的围歼之地。除了这三百三十三万大军,他还从西域重金聘请了十二名‘黑喇嘛’,个个精通密宗邪法,可布下迷阵,扰乱心神,更能以秘术增强辽军战力,使其悍不畏死。”
破庙中,篝火噼啪作响,将杨继凯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仿佛与那血战之日的幢幢鬼影重叠。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将众人带回那个注定被血染红的黄昏。
“我们只有九人,九骑。面对如黑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辽军,面对如林的长矛、如云的箭矢,面对耶律德光在远处高坡上那面重新树起的——代表不死不休的狼头大纛。”
“父亲杨衮横枪立马,站在最前。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我们说:‘今日,无路可退,唯有一战。我杨衮一生,上不负天,下不负地,中不负百姓黎民。朝廷负我,我杨衮不反!辽狗杀我,我杨家儿郎,岂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爹,’大哥继康接口,声如洪钟:‘儿等愿随父亲死战!’”
“我们齐声怒吼:‘死战!死战!’”
“那一刻,我们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滔天的战意和被背叛的悲愤化作的杀机。九个人,像九块礁石,迎着三百三十三万辽军组成的死亡潮水,逆冲而上!”
“困羊岭,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杨继凯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平静之下,是冻结了上百年的惊涛骇浪。
“这一次,耶律德光学乖了,不再与我们斗将。他命令‘铁林军’重甲步兵在前,结成密密麻麻的盾墙枪林,后方是漫山遍野的弓箭手,箭矢如飞蝗般遮蔽了天空。那十二名黑喇嘛盘坐在远处的法台上,诵念着古怪的经文,黑色的雾气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部分辽军。被黑雾笼罩的辽兵,眼睛迅速变得赤红,口角流涎,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力量和速度都暴涨,完全不顾自身死活地扑上来。”
“我主守左翼。手中丈二点钢枪,将家传‘火山烈焰枪法’催动到极致。枪尖不再是抖出红缨如焰,而是真的仿佛有烈焰附着其上,一枪刺出,带着灼热的气流,能将敌人的铁甲洞穿、血肉烧焦。枪影如山,护住身周三丈之地,冲上来的辽兵,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被邪法催动的狂战士,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我记不清刺出了多少枪,挑翻了多少人,只记得脚下的尸体越堆越高,血水浸透了战马的铁蹄,顺着石缝流淌,在低洼处汇成一个小小的、猩红的血潭。”
“然而,敌人太多了。杀了一批,立刻有更多填上来。箭矢叮叮当当地打在盔甲上,有些力道奇大的破甲锥,甚至能穿透甲叶,带来钻心的疼痛。我的手臂开始发麻,内息也开始紊乱。我知道,这样下去,纵然是铁打的金刚,也会被这无边无际的人海耗死。”
“就在我再次一枪挑飞三名持盾重步兵,枪势用老,新力未生之际,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敌人,是八弟杨继亮!”
杨继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握着拂尘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
“我猛地回头。只见八弟继亮那匹心爱的、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乌云踏雪’骏马,前腿已被数把从地面突然探出的钩镰刀割断!马儿惨嘶着向前扑倒,将背上的继亮狠狠摔了出去!八弟虽然勇猛,毕竟年纪最小,临敌经验稍逊,又杀得性起,冲得太过靠前,落入了敌人专为对付大将而设的钩镰刀阵!”
“七八名手持弯刀、面目狰狞的辽军精锐‘斡鲁朵’(宫帐军)趁机一拥而上,刀光闪烁,全朝着尚未完全爬起的继亮身上招呼!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冰凉!”
“‘八弟!’我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拨转马头,挺枪就朝着那边杀去!长枪化作一道赤色的怒龙,将挡在面前的敌人统统挑飞、刺穿!我不知道身上又添了多少伤口,不知道有多少兵器擦着我的要害划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可是,太远了。人潮汹涌,我拼死冲杀,眼看敌人的弯刀就要落在继亮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仿佛能撕裂这血色黄昏的璀璨刀光,如同天外惊鸿,自斜刺里骤然闪现!
那刀光并不如何宏大,却凝练到了极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惊艳绝伦的金色残痕。刀光过处,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和锋利。
噗!噗!噗!
闷响声几乎连成一线。
那七八名凶悍的“斡鲁朵”精锐,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随即,他们的头颅几乎在同一时间与脖颈分离,冲天而起!断颈处血如泉涌,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才相继扑倒在地。
直到此时,一匹神骏无比的战马才如同从虚空中踏出,稳稳停在杨继亮身前。
马是黄骠马,并非多么稀有,但马上的骑士——
杨继凯的眼中,时隔上百年,依然映出了当时那抹亮色,驱散了血战的阴霾。
那是他的七弟,杨继业。
那时的杨继业,正是弱冠之年,风华正茂。他并未像兄弟们一样顶盔贯甲,只穿了一身暗金色的劲装,外罩半副轻便的护心软甲,头上戴着束发金冠,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连夜血战,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勃勃英气和那份与生俱来的沉稳。
他手中握着的,正是那口家传的“九耳八环金背刀”——刀身比寻常腰刀略长、略宽,刀背厚重呈暗金色,隐有云纹,刀刃则闪烁着秋水般的寒芒,此刻正有一线血珠沿着完美的弧线滑落刀尖,滴入尘土。
他没有看地上惊魂未定的八弟,也没有看周围那些被他刀光震慑住的辽兵。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战场,瞬间判断了形势。然后,他朝着杨继亮伸出手,喝了一声:“上马!”
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杨继亮也是悍勇,虽惊不乱,抓住七哥的手,借力一跃,便落到了杨继业身后。
“咴——”那黄骠马通灵,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狠狠踏下,将两个试图偷袭的辽兵胸膛踏得凹陷下去,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六哥!”杨继业这才看向浑身浴血、正奋力杀来的杨继凯,嘴角竟还勾起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带着点不羁的笑意,“你来得正好,你带八弟先走,我断后!”
“胡闹!咱们一起走!”杨继凯怒吼,枪法更见凌厉,瞬间挑杀数名辽将后,终于杀透重围,与七弟、八弟汇合一处。
三兄弟,背靠着背,面对重新如同潮水般涌上、但明显多了几分畏惧的辽军。
杨继业将八弟推到杨继凯马后,自己则一摆金刀,横刀立马,挡在最前。他深吸一口气,原本沉静如水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逼人的精光!
“番将!纳命来!”
没有多余的话,杨继业动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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