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河南,乡村记忆和生活故事
2026年农历正月初十,是父亲的三周年祭日,其实也是父亲的生日,命运的安排,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01
农历初十早上不到七点,我家的大喇叭咿咿呀呀响了起来,此时母亲已经起床多时,我也赶紧起床,还未洗漱完毕,家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帮忙的邻居,都是和父母年龄相仿的那茬人。
奶奶婶子们在厨屋里烧好了热水,一壶壶端到外面,男人们或坐或站喝着白开水,或各忙各的事。
记账桌前,记账的叔低头写字,另外一个叔收钱,给随礼的人发毛巾。
母亲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却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每次家里办事,她都觉得心力交瘁。
八点多,承包酒席的人做好了大锅菜,两大红盆大烩菜放在地上,桌子上放着一兜子馒头和一摞摞老旧的陶瓷碗。
人们陆续去盛菜,端着菜碗,手里拿着一次性筷子,再扣了一个馒头,随便找一个空地或站或谷堆,畅快吃起来。
02
九点半左右,我和同辈们穿戴好了孝衣,女人白衣白裤白头巾,男人一袭白长衫,外加一个白头巾,侄子侄女们一般只戴头巾,我的未婚同辈们一般穿戴白头巾和上衣。
父母的同辈们也一同前往,穿平常衣服即可,但是不能穿红色或者绿色的衣服。
前往坟地时,八个男人抬了两个供桌,第一个供桌上有父亲的相片,第二个供桌是以我的名义准备的,上面摆放两万块钱,也是以我的名义准备的。
三周年祭日结束后,这部分钱由娘家酌情留用,母亲觉得我在郑州要养孩子又要还房贷,所以不留用我的钱。
按照老家的习俗,需要给每一个抬供桌的男人准备一条香烟,品牌自选,但也大差不差。
母亲交代我:前往坟地时,我和老公要跟着我们准备的供桌走,其他人跟着第一个供桌。
03
前头走着吹唢呐和笙的人,还有电子炮车,而后是第一个供桌,跟着我哥一行人,以及帮忙拿摇钱树纸扎等物品的人,最后是第二个供桌结尾。
一路泥泞到了坟地,灵棚已经搭建好。
男女或跪或坐在坟的两侧,因为前晚刚下过雨,田地里泥泞不堪, 空气里也是湿漉漉的感觉,有微风,田野里依旧湿冷。
远远望去,河沟边的柳树已经犯了绿意,多情的柳枝微风中摇曳。
吹响的唢呐声,让人不自觉感到难过,那情那景,又让人恍惚。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2003年的春夏之际,父亲从我的家乡脚蹬二八自行车,去固阳一学校看我的事。
几十里地,他带着吃的用的穿的,独自一人,脚蹬自行车来到我的学校。
中午放学时,我去餐厅买了饭,我们父女就谷堆在校园里的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儿地闲聊着吃饭,临别,父亲又塞给我一些生活费,叮嘱几句,便不舍离去。
时间一晃二十多年,父亲成了一捧黄土,可我就像众多读者朋友一样,总觉得亲人的离世不是死亡,而是去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远行,我总觉得他会回来,但是归来却遥遥无期。
心里一直不可接受这样现实:我至亲的亲人,他的生命怎么会消亡呢?
04
祭奠仪式在如期进行,我家的亲戚——姑姑们、堂姑们都陆续到来,男人行礼时,我哥那行人陪哭,女人到来时,我这一行人陪哭。
来的人都会带一把纸钱,按照规矩,是父亲的大外甥——我的大表哥负责焚烧。
姥姥家的亲戚——舅舅、姨一行人来时,长辈们提醒我哥、嫂子和我去迎,按礼我们双膝下跪、磕个头,然后迎他们到坟地边儿,或作揖或哭,按照旧礼行事。
所有亲戚都来完了,我们把摇钱树等纸钱纸扎一一焚烧,烧时,还要讲“爹哎,拾钱了,省了一辈子了,在那边就不要省了,该吃吃该花花,你和爷爷们,还有大娘要相互照应着”之类的话语。
坟地的仪式结束,回到家,照应事儿的支客已经安排众人就座,准备开席。
吃了几口,支客喊我们穿上白孝衣去磕头,于是我哥嫂、我等平辈人儿,走到父亲供桌前,男人们作揖磕头,女人则长跪不起磕头。
如此,三周年祭的仪式全部走完。
05
时光匆匆,从2023年父亲刚刚去世,到如今三年一晃而过,我们的日子没有太重大的变化,对于我而言,最大的事,是我又有了小宝宝——我的女儿,新生的小生命带给我诸多慰藉。
有时想到父亲从来没有见过她,父亲也不知道女儿长得很像我,女儿也无法知道姥爷是怎样一个人,我心里会很难过。
我们还会因为父亲的离世而悲痛吗?
也会,但是和最初时又有了不太一样的意味,我们慢慢习惯平静地怀念父亲。
时光让悲痛发酵酝酿,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我写此公众号的初衷,更多是为了记录我儿时的记忆,还有我身边那些与我一样不起眼的小人物们,我们鲜活地活着,有些人是鲜活地活过,纵使这个世界上没有记录多少他的信息,可是他也笑过哭过、精彩过。
就算他们不曾风华绝代,可是谁的生命没有风华正茂过呢?
就像我的父亲。
作者:这有温暖的乡村记忆和真实的凡间生活,老乡爱看的号,认准此号,欢迎关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