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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食品内参原创

作者丨佑木编审丨橘子‍‍‍‍‍‍‍‍‍‍‍‍‍‍‍‍‍‍‍‍‍‍‍‍‍‍‍‍‍‍‍‍‍‍

近日,河南本土零售企业胖东来对外公布了两份商业数据。

一份是在面向10214名正式合同员工的内部民主调研中,公司收回了9686份有效问卷。面对“降薪换取更多假期”的提议,高达82.38%(7979人)的员工按下了反对键,选择维持现有的工资与休假制度不变。

另一份,是一张资产分配表。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披露了公司近37.93亿元资产的内部分配方案:管理团队与员工各占约50%,其中8633名普通员工按照人均20万元的标准,分走了近一半的资产额度。同时,公司重申未来每年利润按“50%用于团队奖金、50%归股东收益”的模式持续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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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背景,是60岁的于东来在2026年2月11日宣布退休,转任企业顾问,将日常运营管理权正式移交给胖东来决策委员会。

外界习惯于用道德滤镜去审视胖东来,那里似乎是一个充满“自由与爱”的职场乌托邦。可是,这是真相吗?

拒绝降薪背后

“降薪增假”的提议被超八成基层员工否决,按理是一个毫无悬念的结果。

在这场于2026年2月23日至24日进行的调研中,胖东来给出了四个不同梯度的选项。其中包括“月工资减少500元、休假增加10天”等具体方案。

数据显示,胖东来员工目前享有每年40天的带薪休假,且实行严格的每天7小时工作制。在问卷反馈中,97.55%的员工对这40天的休假安排感到满意,约94%的员工对每天7小时的工作时长感到满意。

一项针对中国职场人的调研显示,超过65%的员工在工作中感到疲惫,而为了缓解这种情绪消耗,胖东来甚至在2024年3月推出了每年10天且管理层无权拒绝的“不开心假”。在生理与心理的休息需求已经被制度性拉满的情况下,普通员工没有动力去购买额外的闲暇。

相比之下,现金的确定性更加坚硬。2025年年初的数据显示,胖东来员工的月平均实发工资达到9886元。每月扣除500元,意味着要削减约5%的绝对现金流。在中国三、四线城市的消费语境下,维持接近万元的月均绝对收入,其抗风险能力与生活质量的保障,远胜于多出10天无事可做的假期。

有趣的是胖东来对另外17.62%选择“降薪增假”员工的回应。公司在公告中宣布,尊重这部分人的选择,继续按照现行休假政策执行,但同时指出,少部分人员仍在休闲与财富之间未能做到很好的平衡,公司将在后续培训中加强对科学生命观、价值观的引导。

在胖东来的运行逻辑里,“拒绝内卷”是被鼓励的,但“完全躺平”是不被允许的。员工的价值观和生命观必须与创始人预设的刻度保持一致,偏离这个精确平衡点的员工,需要接受企业文化的二次规训。

自由,在这里仍保持着底线之上的克制。

1995年,于东来与4名下岗职工凑齐6万元,在许昌开出了一家40平方米的“望月楼胖子店”。到了2024年,这家企业的全年销售额已经达到169.64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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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披露的资产明细,胖东来总计10194名员工中:718名管理团队人员分得15.141亿元,占比39.9%;563名技术团队人员分得4.682亿元,占比12.3%;8913名一线员工分得18.106亿元,占比47.7%。这些资产将作为公司股本,锚定未来每年“50%用于团队奖金”的分配基数。

零售业是一个劳动密集型、低毛利、高流失率的行业。胖东来却用这种重资产让渡的方式,将员工从单纯出卖时间的雇员,强行转化为实质上的“业务合伙人”。

在实体零售业,这种模式最大可能地抹平了巨额的招聘、培训以及因熟练度波动带来的隐性服务折损成本。员工拒绝“降薪增假”,本质上也是在捍卫自己在这个分红机器中的岗位权重。在利益共同体内部,任何降低个人产出的行为,都是对自身年底分红基数的直接削减。

偏安一隅的利润

于东来一直向外界输出“企业不必为了生存而逞强”的价值观。为了控制销售规模不至于增长过快而导致员工加班,胖东来计划将全年的销售额强行压制在200亿元以内,还主动关闭了年销售额高达8.24亿元的时代广场店,理由是“老标准”无法匹配新的消费预期。

这种“不逞强”的底气,来源于其在河南下沉市场建立的极高品牌溢价与区域垄断地位。但跳出许昌和新乡,放眼整个中国零售业的宏观图景,胖东来的模式仍缺乏普适性,甚至带有强烈的脆弱性。

以曾经的零售巨头永辉超市为例,仅在2024年,永辉就因深度的门店调整关闭了381家不符合战略定位的门店,录得高达14.7亿元的净亏损。在2025年第一季度,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仅保持4.6%的平稳增长。

在这样一个极其内卷的红海中,绝大多数企业必须依靠极致的供应链压缩和规模扩张来摊薄成本。而胖东来的高福利与50%利润让渡,完全建立在超高的客单价、极高的单店坪效以及无竞争压力的温室环境中。

这套高福利系统的运转代价,是员工必须提供极其苛刻的“情绪劳动”和操作规范。2024年初,胖东来曾发生员工在制作员工餐时未按标准尝面而被开除(后改为降职)的事件。同年,胖东来因供应商违反食品安全操作规程,向顾客支付了高达880万元的巨额赔偿。这表明,胖东来的员工拿到的高薪,是对其让渡绝对服从和极致情绪价值的精准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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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东来迟迟无法走向全国的原因不言而喻:一旦离开河南的品牌庇护区,进入需要拼刺刀、打价格战的一线城市,其高昂的刚性人力成本将瞬间击穿脆弱的利润表。它不是降维打击,而是一种主动退守。

于东来的逻辑是“区域封闭下的均富”。通过垄断本地高净值消费,获取超额利润,再用超额利润赎买员工的绝对忠诚。他不参与全球技术周期的生死角逐,因此可以从容地宣扬“不认同奋斗文化”。这种逻辑的生存前提是外界环境的绝对静止和本地市场的持续繁荣。

任正非的华为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华为同样有着惊人的财富分享机制,甚至更为彻底。截至2023年底,华为员工持股计划的参与人数高达151796人,创始人任正非的股权被稀释至约1.4%,剩余98.6%的股权由超15万名员工持有。在收入分配上,华为长期保持着“3:1”的劳资比例,即员工的年收入之和平均达到股东分红的3倍。

但华为的财富分配有着一个极其冷酷的前置条件——只属于“奋斗者”。华为面临的是全球地缘政治的极限打压和硬核科技的无情迭代。2024年,华为手机出货量达到4600万台,同比大幅增长37%,占据了中国内地16%的市场份额。这种在断供危机中的绝地反击,不可能依靠“每天工作7小时”或“不开心假”来完成。

在华为,庞大的财富分配是驱动十五万大军进行高强度技术冲锋的军饷。一旦员工停止创造价值,这套体系的末位淘汰机制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清退。生存,在这里只能通过持续的“逞强”来实现。

稻盛和夫同样强调“以心为本”和共享经营成果,但他没有采用胖东来那种全员一刀切式的利润分配,而是把庞大的公司切割成无数个独立核算的微小单元(阿米巴)。在阿米巴机制下,每一个小组必须遵循“销售最大化,经费最小化”的绝对原则。

京瓷推行严苛的“单位时间核算制度”(HourlyEfficiency)。阿米巴小组之间通过内部协议价格(NegotiatedTransferPrice)进行买卖交易,每一个基层员工都被逼迫着关注部门的财务报表,甚至连一支铅笔、一个回形针的消耗都要精确计算。

稻盛和夫将沉重的经营压力通过清晰的账本分摊到了每一个员工的肩上,实现了真正的“全员参与经营”。在京瓷,员工的奖金与自己所属阿米巴创造的附加值硬性挂钩,既有温情,却又算死账。

82.38%的胖东来员工拒绝降薪增假,与15万华为员工签下奋斗者协议,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他们都在各自既定的商业规则、分配底线与自身资源约束下,做出最符合自身经济利益最大化的理性选择。

在真实的商业世界里,从来没有凭空产生的“自由与爱”。所有的幸福感与闲暇,都必须由实打实的资产负债表、极高壁垒的利润空间,以及极其严苛的规则去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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