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亲情是按成绩考核的。
年级第一能吃红烧肉,年级前十能上桌,掉出前十只能端着碗去门口蹲着吃。
期末考,我考了全班第三。
刚想夹一块排骨,妈妈一筷子抽在我手背上。
“第三名也有脸吃肉?去门口反省。”
我端着白米饭蹲在门口寒风里,看着屋里考了倒数第一的弟弟。
爸爸笑着给他夹菜,“儿子虽然成绩不好,但情商高,综合素质满分,奖励个大鸡腿。”
我冻得瑟瑟发抖,手机却震了一下,是妈妈发在家族群的红包。
“庆祝宝贝儿子考完试,发个两万块零花钱放松一下。”
原来,成绩考核只针对我这个拼命努力的女儿啊。
努力了18年,我真的累了。
那一刻,我放下碗筷,转身走进了夜色。
路口停着一辆黑车,满脸横肉的蛇头问我想不想赚大钱。
我愣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只要不看成绩单,去哪里都可以。
......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混合着廉价香烟和汗水的味道。
面包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
我不觉得难受。
这里的空气比家里的饭桌自由。
车后座挤着四五个年纪相仿的男女。
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把头埋在膝盖里发抖。
只有我,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线,翻开手里的错题本。
英语单词,abandon,抛弃。
这词背了一百遍,今天终于理解了它的意思。
坐在副驾驶的蛇头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横肉抖了抖,把烟头弹向窗外。
“读书读傻了?去那种地方还带着这破玩意儿。”
我头也没抬,手指在单词上划过。
“习惯了,一天不背心里慌。”
蛇头嗤笑一声,骂了句“神经病”。
转过头去跟司机吹牛,说这批货成色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扯了扯我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你不怕吗?他们说那是吃人的地方。”
我合上本子,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怕什么?只要有饭吃,不用考第一名,哪里不是家。”
女孩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缩回了手。
车子开了两天两夜。
停下的时候,四周是高耸的围墙,上面拉着通电的铁丝网。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手里提着电棍,像赶牲口一样把我们赶下车。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想吃棍子是不是。”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脚下一滑,摔在泥水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根电棍就捅在他腰上。
滋啦——
男生惨叫着在地上抽搐,屎尿流了一地,腥臊味瞬间散开。
周围的新人尖叫着往后缩。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挥舞电棍的男人,心里竟然没有恐惧。
这一幕太熟悉了。
每次我考不到满分,爸爸解皮带的声音,也是这样清脆。
只不过爸爸打完会说“我是为你好”,这里的人打完会说“别装死”。
相比之下,这里的人还诚实点。
我们被带到一个空旷的水泥房,地上扔着几张破草席。
一个光头男人走了进来,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是这里的主管,大家都叫他刀哥。
刀哥目光扫过我们这一排瑟瑟发抖的“猪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欢迎来到缅北。在这里,规矩很简单。”
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业绩表。
“没业绩,就挨打。有业绩,就是爷。”
“不管你是博士还是文盲,能骗到钱就是好苗子。”
人群一片死寂。
只有我,举起了手。
刀哥愣了一下,眼神玩味:“怎么?想回家?”
我摇摇头,声音清晰。
“请问业绩考核标准是什么?有及格线吗?”
“考第一名有红烧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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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那几个打手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我。
旁边的马尾辫女孩吓得闭上了眼,似乎已经预见我被电得口吐白沫的下场。
刀哥眯起眼,盘核桃的手停了下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那股浓烈的烟草味喷在我脸上。
“你当这是学校?还红烧肉?”
“老子给你吃红烧人肉信不信?”
他抬起手,巴掌眼看就要落下。
我没有躲,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刚才您说,我们的核心业务是杀猪盘和电信诈骗。”
“我分析了刚才那个打手说的几句恐吓词,逻辑不通。”
刀哥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从凶狠变成了错愕。
我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语速平稳。
“第一,他说‘不听话就弄死’,既然我们是商品,弄死就是资产流失,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第二,他说‘这里没王法’,但您刚才提到了‘规矩’,说明这里有严格的内部管理条例。”
“第三......”
我顿了顿,抬头看着他。
“刚才那个剧本太烂了,如果是为了吓唬人,效率太低。”
“我建议改成心理施压,比如威胁家属。”
刀哥彻底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手下,手下们也是一脸懵逼。
过了好几秒,刀哥突然爆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卧槽!捡到宝了!”
“这他妈是个做局的天才啊!”
他收回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怕死,脑子清醒,还他妈是个工作狂。”
“你叫什么?”
“姜离。”
“好!姜离,从今天起,你不用去新人组受罪了,直接去话术组。”
他转头对旁边的人喊。
“去,给这丫头拿两?个馒头,再加一勺肉汤!”
那个刚才被电得尿裤子的男生还在地上哼哼。
而我已经接过了一个不锈钢碗。
碗里有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勺泛着油光的肉汤。
虽然肉很少,但那是肉。
我捧着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
在家的时候,考第三名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吃剩下的菜汤拌饭。
在这里,我只是指出了几个逻辑错误,就能吃上肉。
原来,这里的KPI考核,真的比家里公平。
我大口咬着馒头,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刀哥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啧了一声。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谢谢刀哥。我会努力拿第一的。”
刀哥哈哈大笑,指着我对所有人说。
“看到没有?这就是态度!以后谁业绩比她差,就给老子去水牢泡着!”
我被分配到了一台旧电脑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和诈骗剧本,在我眼里不是罪证,而是待解的数学题。
旁边工位的一个男人因为没开单,被拖出去剁了一根手指。
惨叫声穿透耳膜。
我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那个男人是因为不及格才受罚的。
只要我一直拿满分,那些刀子就落不到我身上。
这逻辑,太通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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