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洪波
近日,美国总统特朗普邀请十余位拉美国家领导人,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召开名为“美洲之盾”的美拉峰会,并宣布成立一个“全新的军事联盟”。此举显示出美国正试图以“泛安全化”全面重塑美拉关系,加速推进其“新门罗主义”议程,意在强化对西半球事务的主导权,进一步巩固自身在该地区的霸权地位。
当前,美国的全球战略正处于动态调整之中,其战略重心正逐步向西半球倾斜,将拉美地区视为其全球布局的关键一环。为实现这一目标,美国从军事、经济、外交等多维度加强对拉美的掌控:军事上,对委内瑞拉发起军事行动、举行西半球防务峰会、以“反毒”为名在墨西哥以及厄瓜多尔等国加大对毒贩的军事打击力度、成立西半球司令部,将国家安全边界全面向拉美延伸。经济上,美国借“泛安全化”之名,将经济工具深度嵌入地缘战略布局,对古巴实施严厉石油封锁试图“以压促变”,对墨西哥挥舞关税大棒胁迫其配合边境管控,同时加速掌控拉美战略性通道与关键矿产,重点聚焦港口、电网等关键基础设施。外交上,美国对拉美展开高频互动,特朗普接连与巴西总统卢拉通电话、邀请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访美,国务卿鲁比奥高调出席加勒比共同体峰会推销拉美政策,而举办“美洲之盾”峰会更是为美国西半球干涉行为披上“合法性”外衣,试图化解拉美国家对“新门罗主义”的集体抵制。
然而,从参会情况可以看出,美式霸权不得人心。一方面,中美洲、加勒比的一些受邀国,或因对美经济高度依赖,或因现实政治利益考量选择出席;另一方面,巴西、墨西哥、哥伦比亚等地区大国集体缺席,暴露出美国霸权的排他性。3月7日,古巴国家主席迪亚斯-卡内尔公开表示,“美洲之盾”峰会是“带有新殖民主义性质”的会议,破坏了拉美地区的独立、安全与和平。
事实上,美国在拉美的霸权并非无限,其限度集中体现为多个维度上的历史悖论。一是时间维度的悖论,美国霸权周期与“门罗主义”形态演变之间存在矛盾。在美国崛起时期,“门罗主义”是挑战旧大陆殖民秩序的旗帜;在美国霸权形成及高涨期,它转化为区域排他性的制度工具;在美国霸权衰落期,它又成为应对霸权焦虑的“合法性”叙事工具。“门罗主义”在美国不同历史阶段,承载着截然不同的功能,本身即构成一种叙事上的逻辑悖论。
二是功能维度的悖论,美国的霸权意图与开放现实之间存在矛盾。从功能领域看,美国从未真正垄断拉美国家在政治、经济、安全等领域的国际合作。拉美国家始终在不同领域保持着同域外国家的多元互动与合作,这便构成了对美国霸权的功能性制约。
三是法理维度的悖论,美国霸权秩序与拉美国家的法权能动性之间存在矛盾。自独立并进入现代国际体系以来,拉美国家始终是国际法演变与全球治理改革的重要推动力量。从卡尔沃主义到海洋法权利之争,拉美国家在法理层面持续挑战美国霸权政治的逻辑。这种法权能动性一定程度上制约着美国霸权行为的法理正当性。
四是主体维度的悖论,拉美自主性能力与美国霸权边界之间存在矛盾。拉美国家从未放弃探索符合自身国情的发展道路。美国每一次在西半球强化霸权存在,都会遇到拉美主体性的反弹。拉美国家寻求战略自主、拓展多元合作的意愿及能力,从根本上界定了美国霸权的限度。
五是地区维度的悖论,拉美国家内部分歧与团结诉求存在辩证统一关系。拉美国家之间固然存在各种分歧,但这些差异更多体现为“大同小异”的区域特性,而非追求独立自主过程中的主要矛盾。面对外部霸权压力,拉美国家始终保持着地区团结的政策立场,这便构成了制约美国霸权扩张的重要屏障。
特朗普政府的“美洲之盾”,不过是美国拉美霸权的新包装,却忽视了拉美国家追求自主、团结自强的时代潮流。历史悖论注定了美国霸权的有限性,拉美国家的觉醒更让“新门罗主义”难以为继。霸权主义逆历史潮流而动,唯有平等相待、互利共赢,才是国际合作的正道,拉美地区的未来,终究掌握在拉美人民自己手中。(作者是中国社科院拉美所拉美发展与战略研究室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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