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产油国近几年来最难受的地方,并不是油价涨跌的问题,而是逐渐意识到过去花大价钱买来的“安全感”在关键时刻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由于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军事行动的不断升级,海湾国家原本打算低调行事、尽量避免卷入其中,但是现实迫使它们一步步走向冲突边缘。导弹落地的震动要比很多外交表态更加直接,更加发人深省。
2月28日美以发起了“史诗狂怒行动”,节奏很快,火力很强,外界本以为海湾盟友会提前得到消息,从而有足够的时间采取防护措施。
但是实际情况很尴尬:有些国家的高层是通过新闻才得知局势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也就是说在本国周边的安全环境被“改造”之时,并没有提前被告知,风险却提前降临到本国身上。
原因在于海湾国家形成了以美军基地为护身符、军购协议为安全保单的安全逻辑。他们出钱、出地、不断地购买武器装备,实际上是以资源换安全。
平时看,这样的模式好像付费进入了一个更安全的通道;但是战争一旦开始,规则就会变得非常冷酷——冲突不看会员等级,只看目标坐标。美军基地如果靠近伊朗,伊朗在反击的时候很难做到“精准避开”周边国家城市、能源设施以及空域的安全。
关键的冲突点也就此产生,美国在动手之前没有充分地通知盟友,这就把风险转嫁给了盟友;当伊朗进行反击的时候,目标被设定为美军相关的设施,所以海湾国家的安全和经济命脉也就被牵扯进来了。
沙特、卡塔尔等地的重要设施遭受袭击,炼油装置可能会停工,液化天然气行业也会出现减产或者停产的情况。
更麻烦的是防空消耗:拦截导弹和无人机需要大量的“爱国者”之类的拦截弹,库存会因为在不断进行的对抗中而迅速减少。
海湾国家向美国请求补给和支援,但是期待中的“防空伞”并没有完全到位——在美国的优先保护排序中,以色列和本土一般排在前面,这并不是阴谋,而是国家利益分配的直接体现。
霍尔木兹海峡风险为命门,海湾经济除了担心价格问题外,还担心“产不出来、运不出去、卖不出去”。
航运通道受阻之后,能源收入下降只是一方面,旅游业、航空业、金融业信心的下滑才更为严重。同时军费和安全保障费用增加,会使财政负担进一步加大,从而造成安全成本上升、经济增长预期减弱、社会情绪变得敏感的叠加局面。
伊朗方面表态也很值得关注。佩泽希齐扬发言主要包含三个方面的意思:不首先攻击邻国、愿意同邻国进行对话、对牵连到周边国家表示歉意。
表面上大家只关注“道歉”,但是更重要的指向是:这并不是对美国或者以色列的示弱,而是把话给周边国家递过去,打击的目标主要是美军的相关设施,并不是要把邻国当作敌人。
德黑兰随后把战略诉求说得更直接:驱逐美军出中东、关闭地区基地,并且继续进行多轮打击。
对于海湾国家来说,就相当于夹在两股势力之间,美国希望它们继续充当“可靠伙伴”,伊朗则要求它们不要充当前沿缓冲区。两边都不松开,中立的姿态反而容易被解读为不中立。
阿联酋商人哈拉夫·哈布图尔向特朗普发问,主要问题就是:把地区拖入战争之后产生的附带损失是否被认真考虑过,投入的资金到底得到了什么。
这类发声之所以有分量,是因为海湾国家手里握有庞大的资金池,可以影响投资走向和军购合同执行的速度。如果“长期承诺”变成“暂缓执行”,美国国内的金融和政治压力就会很快具体化。
把安全外包给他人,就意味着把命门也交出去。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安全承诺显得很牢固,但是当风暴来临时,实际条款和优先级排序就会让人感到沮丧。
更可行的方向,大概还是在提高自身防御能力的基础上,进行更加自主的外交布局,借助多边平衡来降低被强行捆绑的概率,不要把国家命运压在单一保护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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