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5月2日,上海法租界广慈医院的三楼单人病房里,一位年仅35岁的和尚孤零零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护士与友人前来整理遗物时,掀开床板,赫然发现了28个藏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糖罐子,里面装满了结块的冰糖、发霉的牛肉干,床底最深处还堆着成打带有黑乎乎酒渍的空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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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半包摩尔登糖的糖纸还在风中作响。

死去的和尚,正是民国时期大名鼎鼎的奇人——苏曼殊。

当年法国医生给出的死亡证明上写着“急性肠胃穿孔并发神经衰弱”,直言苏曼殊的胃“烂得跟蜂窝似的”,那些糖和垃圾食品“比鸦片好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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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心理学界普遍认同,人类在遭遇巨大的情感创伤或现实挫败时,往往会通过摄入高糖分食物来刺激多巴胺分泌,以此获取短暂的心理安慰。

苏曼殊疯狂吃糖的行为,恰恰是苏曼殊一生悲剧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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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殊的1884年开局便充满了苦涩。

作为广东茶叶商人与日本女子的私生子,苏曼殊6岁被带回广东老家后,饱受嫡母排挤。

13岁那年感染疟疾高烧昏迷,竟被家人无情地抛弃在柴房等死。

这种原生家庭的极度冷漠,在苏曼殊心底挖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侥幸熬过大病后,苏曼殊前往蒲涧寺剃度出家,开启了在红尘与空门之间反复横跳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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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苏曼殊陷入绝望深渊的,是情感的接连毁灭。

在东京街头,苏曼殊结识了日本姑娘菊子,两人借鸽子传书相恋。

苏家人强行干涉并闹至女方家中,逼得菊子当晚投海自尽。

这段惨剧让苏曼殊终生不愿再见鸽子和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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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苏曼殊与日本歌妓百助相恋,留下“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的千古绝唱,终究受困于僧人身份未能结合。

回国途中,苏曼殊将百助赠予的发簪和手帕扔进黄浦江,决绝地表示“就当葬了她”。

现实世界里没有给苏曼殊留下任何可以依靠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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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殊只能将所有的情感寄托转向食物。

据史料记载,苏曼殊曾一次吃下20个芋头饼,导致彻夜胃痛呻吟。

叶楚伧为求苏曼殊作画,将苏曼殊锁在备有巧克力、牛肉和香烟的房内,苏曼殊边吃边画,这才有了后来的《汾堤吊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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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殊对糖的病态依赖,实则是对爱与安全感的极度饥渴。

那28个糖罐子,就是苏曼殊用来填补内心千疮百孔的“医药箱”。

除了吃,苏曼殊的另一大争议点在于其惊世骇俗的消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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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留存的《曼殊杂记》中,密密麻麻地记录了28位上海滩各大青楼头牌女子的名字和住址,苏曼殊在青楼舞馆的开销高达1800多块大洋,而同期的买书开销也有500来块大洋。

这种看似荒淫无度的生活方式,让许多人对苏曼殊的僧人身份产生质疑。

若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进行深度剖析,便能看透苏曼殊这种行为背后的悲凉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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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苏曼殊曾满怀热血地撰写《讨袁宣言》,痛斥袁世凯“擅屠操刀,杀人如草”。

革命胜利后的现实却让苏曼殊大失所望。

权力的游戏依旧肮脏,社会的底层依然苦难。

苏曼殊看透了那个时代的污浊,深知自己无力改变,便选择了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表达抗议。

陈独秀对苏曼殊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

陈独秀认为苏曼殊“哪是风流,是怕寂寞”,更指出苏曼殊“哪是当和尚,是把自己活成了个标本,让人看着解闷的”。

在陈独秀看来,苏曼殊是缘于看到民国政局污浊又无出路,才产生了厌世求死之念。

陈独秀甚至将这位常年混迹青楼、暴饮暴食的和尚,评价为朋友中不可多得的“清白的人”。

这里的“清白”,指的绝不是肉身的不染尘埃,而是苏曼殊那颗始终不肯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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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也曾表示,苏曼殊“像一团雾,摸不着抓不住”,并认为“研究曼殊和尚确比研究《左传》《公羊传》等更饶兴味”。

苏曼殊一有了钱就去喝酒用光,没有钱就到寺里老老实实地过活,这种极致的坦荡,反衬出当时许多道貌岸然者的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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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殊临死前,盯着天花板念诗,最后一句提到了“樱花”。

1918年5月5日,柳亚子、陈独秀、鲁迅前往斜桥路寓所整理遗物。

柳亚子为苏曼殊挂上日本买的念珠,穿上当年在惠州破庙配的袈裟。

朋友们凑钱买薄皮棺材,将苏曼殊葬于西湖孤山脚下,与名妓苏小小墓隔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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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殊这辈子活得像人堆里的孤魂,一直在逃避家庭、寺庙、爱情和革命,唯独逃不出对糖的依赖。

他试图用柳条系住月亮,一边想系住什么,一边却什么都系不住,最终只能在那个新旧交替、动荡不安的时代里,用一口口甜到发苦的糖,结束了自己充满矛盾与挣扎的短暂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