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余霜仁
编辑 / Pel
排版 / Rinz
“在观照当下、表达现实的同时给予最本真的体察慰藉”
2月19日，《中国奇谭2》正式收官，最终锁定豆瓣评分8.0、B站观看7300万+的成绩。不过，对比第一季8.7的评分和堪称全民热议的出圈程度，本季作品在社交媒体上的水花看起来没那么大，甚至评论也不乏一些刺耳声音。
笔者此前曾撰文，将优秀国产志怪动画短片的特征（「志怪味儿」）粗概为三条，即故事上取自典籍、突出「怪」「奇」，创作上有融合民族特色的美术风格，审美追求言有尽而意无穷，并在旧文末尾直言对这一创作方向的期待：
只是《鹅鹅鹅》用自己的「出圈」提醒了众人，我们其实可以拍出有民族韵味的动画短片，也的确有一大批热情的观众在期待着这些作品。 1981年的《崂山道士》放在今日，其艺术底蕴和制作细节依旧是行业的某种标杆之一。 我们所追求的民族风格究竟是什么——四十多年过去了，这个问题也该有答案了。 学术趴编辑部，公众号：动画学术趴
如今，三年过去了，经过《浪浪山小妖怪》和众多国产动画长片的铺垫，不妨借此机会讨论一番，本次的《中国奇谭2》是否回应了观众与粉丝们的期待？这些作品的「志怪味儿」够不够，与「中国奇谭」这一「命题」和「奇境人世、万象人心」的创作主题契合度如何，又是否表现了真正的民族风格？
在此允许笔者调皮一下，下文将通过对《中国奇谭2》这九集按「从夯到拉」排序，来聊聊上述话题。
当然，在详解之前需要叠甲说明：正如总导演陈廖宇提到的，《浪浪山小妖怪》作为项目启动其实和《中国奇谭》几近同期，这意味着创作者周期与观众期待时长天然存在时差，创作者本身的预判和想法很难、也不可能「一令一动」，观众期待也好、各类反馈也罢，至多是在创作细节上与创作者产生互动，二者仍然是相对独立的两方视角。
因此，笔者在整体上对国产动画短片（集）仍然报以宽容和鼓励的心理，下文的排名和解读也仅是从个人角度的分享，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又及：包含少部分剧透，但不多。
01
夯与顶级
《耳中人》《小雪》《拜山》
《耳中人》（第2集）：《聊斋》再袭来！
《聊斋志异》可谓是国产志怪动画的「富矿」了，导演胡睿本次从中择取的是同名故事《耳中人》（青柯亭刻本卷十五）。
故事也非常简单，主人公谭晋元笃信导引之术（道家养生术，一说气功），日夜修炼，有一天自觉耳中爬出三寸夜叉状小人，被邻居疑为癫狂，后逐渐治愈。
不过动画的情节则更为丰富，显然还参考了《瞳人语》（卷一）的部分内容，同样也是五官生异象的轶闻：
书生方栋因言行骚扰反被惩治双目失明，痛改前非修身养性之后发现双眼生出异响，有两小人自眼眶经鼻腔出世共行，最后方栋虽单目无神，但有了一只重瞳，也算恢复了视力。
导演透露，耳中人出世第一件事去院子里看昙花便受启发于《瞳人语》：两个瞳人因方栋失明而憋闷，偕游散心，回来所言的第一句是：「许时不窥园亭，珍珠兰遽枯瘠死。」
综合动画取材的两个故事和最终呈现来看，《耳中人》的落点并未偏离导演胡睿一直以来的核心理念：剔除掉原作偏重的世情讽喻和道德教化，古典志怪短篇故事里真正符合当下人们心境的，仍然是本体论层面对自我与存在的反复追问。
——耳中人为何会出现？现世之后都做了哪些事？书生与之搏斗的究竟是什么？书生最后豁然开朗了吗？这些问题和《鹅鹅鹅》里货郎的境遇一样，几乎没有答案，但并不妨碍它们促成那些值得观众反复回味的瞬间，那些真正见到昙花一现的瞬间。
而作为动画短片，《耳中人》在表达上最具巧思的自然是与主题环环相扣的声景（soundscape）。
当然，笔者此处并不是为了探讨某种学术定义，只是为了强调《耳中人》在以声造景方面的出色之处。换句话说，即便不讨论画面，借助不同层次、响度和音色的声音，《耳中人》已经完成了一场令人身临其境的「口技」表演。
从这个角度上讲，这种创作思路本就是富有中国民间艺术特色的，遑论其中还结合了《牡丹亭·游园》的唱段、傀儡戏造型和对传统五色的点睛之用。在22分钟的联觉空间里，创作者的想象力和观众的感受力相互碰撞，最后溢出——这便是所谓「采奇于象外，状飞动之趣，写真奥之思」。
总导演陈廖宇透露，片头的烛火噼啪声是本片可听到的最小声音，必须在合适的外部环境条件下佩戴耳机才能捕捉到。
摘下耳机，回到现实，在种种来自创作者和观众的解读细节里，众生相缓缓浮现。
对比《鹅鹅鹅》，《耳中人》的诡怪之感淡了许多，奇趣之意更浓。也许这意味着一种创作心态的转变，毕竟行至最后，人终要与耳中人、心中念和解。
不过耳中人的形象确实Q萌，不怪网友们认为这是蚊子
《小雪》（第4集）：什么是民族风格？
作为本系列唯一的定格作品和作者性最强的作品，笔者毫不讳言对《小雪》的偏爱。针对《小雪》的幕后创作和工艺细节，可详读学术趴的最新采访（），此处不再复述。
承接对《耳中人》的解读，这里还想继续聊一下「民族风格」问题。
《小雪》是由导演陈莲华领衔的团队创作，前作《中国奇谭·小满》也是。之所以强调「团队」，是因为陈莲华此前的主要创作有更为典型的个人探索风格。
2008年，陈莲华和安旭搭档的「节气（Solar Term）」系列第一部作品《冬至》诞生，它有着鲜明的Flash时期动画风格，但也因为这种制作工艺带来的简洁和凝练，与平面造型艺术风格高度吻合，两位创作者也由此转向对年画、皮影等传统平面民艺的学习与借鉴，接连推出「节气」后续作品。到了《谷雨》和《处暑》时期，他们开始借鉴卷轴画（国画）的空间表达，例如固定机位和长镜头操作，并衍生出对循环镜头的利用。
到了与更多观众见面的《中国奇谭·小满》，这种创作风格发生了细微变化：不仅从自己最为熟悉的电脑动画转向手工剪纸、羊毛毡等多形式定格动画的「2.5维」创作，主题上也重新考虑孩童视角乃至家庭代际关系。
但这种变化在作品上反而表现出一种审美上的成熟，一方面是团队合作方式的更新带来更多碰撞和新的可能，另一方面，不论是筚篥、箜篌为代表的唐代雅乐，还是漆画描金工艺和框景、对称等构图，都体现了《小满》对「节气系列」已有审美风格的再发展，最终呈现为一种细腻丰富的、又兼具集体创作痕迹的民族艺术风格。
而在《小雪》中，这种创作风格显得更为含蓄。
全片没有人声台词，仅以偶与偶间的动作、配乐和少部分转场字幕表现故事情节，这种无声胜有声的默片式处理反而为短片留出了足够多的阐释空间。制作团队在播客闲谈中也提到了《神女》（阮玲玉主演）对拍摄时的重要启发，仔细对照母亲小雪的神情与动作变化，不难觉察一二。
制作团队利利噗透露，为了更好还原这里的翻跟头动作，团队请了真人武行演员做动作参考
片中的手写医案、山水画式布景和构图更延续了一贯的美术风格，如雪月空明，沉静平和，不露声色。这也与本作的主题形成了呼应：心病还需心药医，中式亲子关系最终还是得走向「课题分离」，回到克制含蓄、想靠近但愿意放手的最佳距离。
至此，《小雪》完整呈现了一种风格的洗练，一种与观众有一定审美距离、但确确实实脱胎自民族传统和现实生活的艺术表达——而这或许正是《中国奇谭》所欲达成的理想效果之一。
不剧透，但这个转身镜头真的绝杀
《拜山》（第7集）：成年人该如何学习告别
《拜山》是一部会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不仅仅是它高饱和的色彩运用，还有经典乡愁议题的现代式处理和恰到好处的情感表达。
粗看起来，《拜山》和第一季的《乡村巴士带走了王孩儿和神仙》有种相似的主题气质，好像都在讲那个只存在于老辈子们口耳相传里的「归去之地」。但《乡村巴士》意在回望昔日赤脚踏遍的故土，《拜山》则在回望一种已经逝去的、被造的传统。
拜山是两广地区、尤其是客家特有的祭扫活动用语，全作也采用了大量客家话和粤语（白话）对白，讲述了陷入中年危机的「港漂」阿远因为一次回乡拜山而经历的幻境和由此产生的心态变化。
故事结构并不复杂，主人公的前后变化动机也很自然：幻境见闻和伯婆、大伯之间的亲情彻底改变了阿远对「家乡」的所有认知，在短片结尾，阿远邀请父亲来香港走走，找回了自己和家乡、和亲人之间真正的联结。
相信很多观众都是被伯婆那句「食得饱，睡得好」触到了泪点，《拜山》也的确完整表达了当前许多创作者心态上的转向：当我们逐渐来到不得不直面「告别」的年纪，曾经避之不及的「老辈子传统」在艺术性改造之后成为了某种想象和寄托，或者说是一种赛博式乡愁，我们愈发迫切地想抓住自己和远方之间的联结，不管它是什么。
而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正是奥德赛式的反复出走和中国文化语境中对「家」的根源性渴望共同构成了对这类议题的共鸣，如同创作团队所言，仪式解决的是活着的人的问题，我们频频回望，因为前路茫茫。
而在艺术性上，《拜山》也呈现出极强的表现力。色彩和方言方面自不必多说，主题曲《香花》更是取材自广东梅州盛行的「香花佛事」，后者的唱词包含诗词、山歌、韵诵等多种形式体裁，夹吟夹唱、载歌载舞。
《香花》的歌词也延续了这种风格，「世事茫茫何足问/恰似南柯一梦中」，既与动画的幻境奇遇呼应，也映照出那种广为流传的「先祖式」人生智慧与处世哲学。
换言之，我们仍然在渴望一种百花齐放式的地域性创造，正如我们仍然在渴望一种包容大于评价的家庭氛围、社会风气和人生理想。
02
人上人
《如何成为三条龙》《大贵人》
《如何成为三条龙》（第1集）
作为本季开篇，《三条龙》面对的压力远超其他作品，这毋庸置疑，因而其在故事结构上倾向于已被市场检验过的「小人物叙事」也的确可以理解。
从《中国奇谭》内部谱系看，这种视角延续自第一部的《小妖怪的夏天》和《浪浪山小妖怪》，而从人物形象塑造的细节上，三条本土小蛇（原型为乌梢蛇、黑眉锦蛇、翠青蛇）更多承袭自《三个和尚》（阿达）和《哪吒闹海》。
不过「舍得舍得」，这也意味着《三条龙》在「出新」层面着实难做，争议也大多集中于此。
某种层面上讲，我们反复讲述同一套关于平民英雄的叙事，恰恰意味着我们仍然「缺乏」这种真正的平民英雄。
而这种焦虑与渴求又和本季的《今日动物园》形成了精神气质上的互文——抬头是高位者尸位素餐、真心英雄被打回原形，低头则遍地皆是被反复规训、当牛做马的无名之辈，在这种循环逻辑里，个体层面的行动终究无法带来任何实质性改变，反而与弹幕高呼的「人民史观」本质上相悖。
即便作品在结局上留有情绪出口，难免还是流于「开放式结局」的形式。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应该苛求创作者，指向现实隐喻的寓言毕竟只是一个故事，它只是一种时代症候的侧面反映，是你我都未曾想明白过的问题：都想做人民，那么谁是那三条龙？
《大贵人》（第9集）
《大贵人》也是《中国奇谭》的系列作品，和第一季的《小卖部》共享同一都市精怪类世界观。综合来看，这是本季为数不多的治愈系小品，也是跟前作一样很接地气的作品。
顾杨和刘旷夫妻档协力，胡同小卖部里酷似牛犇老师的大爷迎来了新的难题，精怪老朋友们倾囊相助，最后还是大爷自己掏出了真诚这个必杀技。简单来说，本作用趣味化的艺术创作展现了代际提携和来自长辈的关切，用诙谐的魔法手法来面对生活、解决现实问题。
在技法上，《大贵人》也较前作进行了部分优化，更注重水墨的晕染感，也模仿了手绘笔触，试图呈现从实到虚的美术风格。
观看过程中，笔者不由想起《落凡尘》编剧康夫的《朝阳南路精怪故事集》，同样也是发生在北京的都市精怪故事，同样短小精悍、引人会心一笑。去探究精怪是否存在、魔法能否有效力是太过成年人的无趣法则，精怪们之所以灵动可爱，正在于它们能「无害」地与人共存，体现着相信这一切的我们那颗万物有灵的敬惜之心。
「我祝你一切顺利。」
03
NPC们
《大鸟》（第6集）
一句话速评——残酷但温情的重工黑暗童话，美术值得逐帧留影。
《大鸟》的故事不难理解：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观众们大概都能够感受出这是个残酷黑色童话。翻看导演杜鹏鹏的社交平台，他给自己的tag也是「新中式黑色童话」和「悲感的诗鬼美学」。
借导演的创作心路来概括，《大鸟》想要表达的核心是「通过带有凄恻和悲感的独特基调，展现对童真美好的守护和对现实压迫的反抗」。而在最终的视觉呈现上，《大鸟》的美术风格的确表现出了一种「精致的缺憾」。
磨喝乐（磨侯罗）作为贯穿全作的线索，也是纯粹童真的象征，这种孩童视角下关涉残酷生存问题的主题一度令人想起第一季的《林林》和多次斩获国内外动画节奖项的《野性动物》。不过《大鸟》更为沉重，缠绕其中的历史隐线和人性论的考量让它变得更为模糊多义，也容易滑向观众难以准确捕捉更多细节的境地。
《今日动物园》（第3集）
一句话辣评：工整的命题作文，适合打工人（广义上的）在吃拼好饭时候留下破防弹幕追忆自己未选择的另一条路。
这大概是本季现实指向性最明显、班味儿最重的一部作品。
伪纪录片的寓言题材早已表明创作团队想要说的话，便不多展开了。义务教育阶段语文课本一直选录了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Robert Frost）的一首诗《未选择的路》（The Road Not Taken），理想情况下，这应该是每个青少年正式步入社会前就朦胧存在于心的启迪。
此处多提一句本作幕后相对轻松的趣事，例如动物园内的方言基本都是这一季几位导演亲身上阵，以突出动物们来自天南海北，也能更好调节作品相对沉重的主调。至于「动物园里有什么」和「森林在哪」——其实还是和《三条龙》在表现主题上相似的窘境：屏幕前的你，代入的究竟是谁？
《三郎》（第5集）
一句话辣评：色彩运用上知其所以燃，情节叙述上不知其所以燃。
《三郎》讲了一个「破执」的故事，很典型的西部叙事——无人区、雅丹魔鬼城和江湖英雄。三郎的虎头帽造型参考了唐武士俑的兽面风帽，并从中提取了红、黄双色来突出人物性格，在场景设计和色彩运用上的表现都可圈可点，尤其对戈壁地貌、沙丘景象和镜中幻境的塑造都颇见功力，可以当作不错的西北风光安利短片（bushi。
相比之下，故事性略逊一筹，整体是一个无甚悬念的找寻自我、破心中执念的泛武林故事。
左为故宫博物院藏唐武士俑，右为三郎的虎头帽特写
《刑天》（第8集）
一句话辣评：反英雄叙事的尝试，勇气可嘉，可以野性，但没必要。
《刑天》讲的是同名神话人物的「前史」，也即刑天被斩首前后的故事。导演采访中提到「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故事切入视角，不过在最终呈现上来看，即便加入了部落、神话等背景，《刑天》仍然是非常传统的英雄挽歌，古今结合难以称得上自然流畅。
但本作的视觉风格值得关注，例如利用动捕突出了编舞在肢体呈现上的优势，进而精确还原了一种初民的生命激情：「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04
余论
一番喜好分明的简评之后，笔者还是想回到最初也是最本质的问题：「中国」「奇谭」应该怎么解读？
周作人认为，「中国民众的感情与思想集中于鬼」，「故欲了解中国须得研究礼俗」。这不难理解，也是越来越多的文艺作品开始追忆已逝之物的原因之一。
而作为动画短片，2023年横空出世的《中国奇谭》，本来以形式上的轻巧和创新调和了这种来自民族与现实的深沉，但《浪浪山小妖怪》大电影和第二季，或许又主动贴近了这份深沉。
这样说来，神话性、民族性和时代性能否找到某个和谐的点，如何更好将诘屈聱牙的典故变作意象与审美统一的动画作品，如何在观照当下、表达现实的同时给予最本真的体察和慰藉，仍然是未来需要创作者们继续思考的问题。
至于观众们的感受与想法，相信时间终会给出答案。
参考资料：
[日]丸尾常喜：《“人”与“鬼”的纠葛——鲁迅小说论析》，秦弓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
利利噗闲聊会：《从中国奇谭》到《疯狂动物城》：我们的定格动画制作年终复盘，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98a9c8766e2c30377bd977c
泰康美术馆：《讲座回放｜陈莲华：新世纪中国个体动画的发展亲历》， https://b23.tv/3k7GsJB
金马线上影院：〈節氣〉陳蓮華、安旭作品，https://virtual.goldenhorse.org.tw/collection/%E3%80%88%E7%AF%80%E6%B0%A3%E3%80%89%E7%B3%BB%E5%88%97-%E9%99%B3%E8%93%AE%E8%8F%AF%E3%80%81%E5%AE%89%E6%97%AD%E4%BD%9C%E5%93%81%E9%9B%86/
广东省文化馆：《香花祭仪》，http://www.gdsqyg.com/agdfyzg/mingluinfo?mlproid=2023062718927645
故宫博物院：黄釉武士俑，https://www.dpm.org.cn/Uploads/wenhua/E5/part2-02.htm
「一麦三连」：对话《中国奇谭》总导演：关于经典国创背后的文脉密码与未来想象，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pYcezQE7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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