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北京的钓鱼台里灯火通明,正在同周恩来总理会谈的尼克松突然压低声音:“船里有四十吨黄金。”一句话,让会场短暂沉默。被点名的船,就是沉在台湾海峡东口的日本远洋邮轮“阿波丸号”。自那以后,关于海底宝藏的传闻被一次次放大,直到五年后才终于催生了那场举世瞩目的打捞行动。
传闻里,“阿波丸号”如同一只白鲸,引得冷战时期的几乎所有海上强国暗暗窥伺。它原本是一艘标准位一万一千余吨的豪华邮轮,却在1944年被日本海军临时征用,安装了额外油舱、加固甲板,摇身一变成“人道援助”船。1945年3月28日,它装载各类战略物资与两千余名日军高官、家属从新加坡出发,准备沿所谓安全通道北返日本。仅仅四天后,美军“皇后鱼”号潜艇连续发射四枚鱼雷,邮轮于0时38分沉没,2008人随之葬身大海,幸存者只有无线电员松尾巳代治一人。战争结束后,美日双方对船上载货一直闪烁其词,这种态度反倒让“巨额财宝”说愈传愈烈。
进入七十年代,我国开始重新评估东海、台湾海峡水域的海洋权益。叶飞此时已由福州军区司令员调任交通部部长,深知阿波丸海域的复杂性。1977年初,他同海军第一副司令员刘道生联名上报国务院,请求启动打捞;4月,国务院批复同意,给出的原则是“独立作业,保守机密,兼顾经济与技术积累”。这份批复被视为“77·13工程”的起点。
技术瓶颈随即显现。沉船位置虽在平潭牛山岛以东十八海里处,但船体横躺在水下近80米,淤泥厚度超过两米。彼时中国深潜极限刚突破60米,再往下便是风险指数急剧上升的“危险区”。为缩短摸索时间,海军派出两艘护卫舰轮番承担测深、扫测、标位;交通部则把国内仅有的两台300吨级浮吊全部调到福州。福州军区额外部署岸防高炮与海空巡逻机,严防外舰“观察”。这种排场,在当年属于罕见。
4月9日凌晨,第一批潜水员在89米深处摸到一块打磨整齐的金属条,表面刻有“TIN INGOT”字样——锡锭。线索坐实沉船位置后,工程进入拆分和切割阶段。作业窗口期很短,每年5月至9月海面相对平稳,却又是台风集中爆发季。气象部门一旦紧急通报,所有船只必须即刻退场,有时一个台风就让现场停滞十来天。更危险的潜流问题无从预测,任何一次回涌都可能把潜水员卷向船壳,1978年到1979年间先后有三名技术骨干因失压、减压病牺牲。
三年多里,工程队总计下潜一万三千余人次,打捞出锡锭三千多吨、橡胶原料两千多吨,以及少量铜板、瓷器、医药箱。最受瞩目的贵金属和珠宝却始终没有踪影。1980年7月,按预定方案,潜水员把船体从中部氧割为二,船头被吊至水面切片检查,再次确认内部已空。至此,工程宣告结束,总回收价值折合人民币约五千三百万元,与此前动辄几十亿美元的预估相差甚远。
结果一出,质疑声随即席卷而来。美国某海事打捞公司公开放话:“中国人只摸到表层,真正的保险库在下甲板深处。”日本学者则翻出战时航运档案,称阿波丸号原计划在高雄港中转,船上未必携带贵金属。坊间流言愈演愈烈,直至叶飞在晚年回忆录中列出三点分析,才让争论稍见平息。
第一,关于贵重物资的最初消息本就出自战后美日政府的模糊表态,没有硬证。大量资料显示,日本在1945年1月至3月已通过多艘货船将黄金分批运往本土,阿波丸号更可能主要运载橡胶、锡等战时急缺的战略资源。第二,日本方面对沉船赔偿清单只强调船体和普通物资,未提及金银珠宝;而当年盟军在横滨审计日方海运账簿,也未检出阿波丸号对应的贵金属装载记录。若真有巨额财富,日本不可能集体失语。第三,从沉船到中国实际掌控海域之间有长达五年空档期。美国第七舰队及台湾当局都对该海域保持长期活动能力,若有价值极高的金属,他们更容易第一时间秘密打捞。以美军当时的深潜水平,技术障碍并不大。
还有一个常被提起的悬案——北京人头盖骨是否随船沉没。考古界主流观点强调1941年该化石运抵秦皇岛即告失踪,与1945年的阿波丸号时间链脱节;反对者则指出日方秘密调运文物惯例。打捞记录里确实没有化石,指挥部工作人员也未见任何包裹可与之对号。现有证据不足,争议只能暂且搁置。
回看整个工程,虽然宝藏未现,却并非毫无所得。首先,77·13工程把我国潜水减压理论提升到90米级别,为后来南海油气勘探打下技术基础;其次,海军获得了复杂海况下的联合搜救、扫测和封控实战经验;最后,大量外部觊觎在严密防护下未能靠近沉船区域,客观上宣示了我国对该海域的主权。
至于船体后段是否还埋着未解之谜,没有结论。它仍静静躺在牛山岛外的海底,被暖流和泥沙反复掩埋。若干年后,新设备、新技术也许能再次探访那段铁锈斑驳的钢骨,但在当年的条件下,叶飞的三点判断依旧是解释“宝藏未现”最具说服力的注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