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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我是胖胖。

胡适之先生在《慈幼的问题》中留下了三个问题:“我们怎样待孩子?我们怎样待女人?我们怎样用我们的闲暇工夫?”

他说,凡是夸大我们精神文明的人,都不可不想想这三件事。

这三个问题写于一百年前,针对的是那个缠足、溺婴、童婚尚未绝迹的旧时。

可一百年之后,这三个问题仍然没有好的答案,但它们没有消失,它们藏在每一则不起眼的社会新闻里,等待我们愿意把它们认真地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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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八日,郑州一个小女孩攒了五十块钱,走进一家花店,挑了五朵玫瑰。

她要把这花带回家,送给自己的妈妈。

五朵花,一个孩子,妇女节,妈妈,这本是一个关于爱意反馈。

她拿着花回了家。

然后她的父亲看见了这五朵花。

他带着孩子,去了花店,要求退货退款,情绪激动,指责商家忽悠孩子,威胁要让花店开不下去。

是的,为了五十块钱,带着自己的孩子,去羞辱、威胁一个花店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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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心疼钱,但心疼钱的人有一百种处理方式,可以批评孩子下次别乱花,可以自己咽下去,可以跟孩子解释家里的经济状况。

一个真的只是心疼钱的父亲,不会在三八妇女节这一天,专门带着孩子去退花——退掉孩子给母亲买的花。

我想,这件事的成本,远不止五十块钱。

孩子买了花,要送给妈妈。

在这个动作背后,有一个没有被言说的前提:妈妈值得被送花,而今天是妇女节,今天是该有人送花给妈妈的日子。

这个前提一旦成立,就自动生成了一个问题:作为丈夫、作为这个家的男人,他在哪里?

也许他没有准备礼物,也许他从来没有在这一天送过花,也许他根本没有想到,一个孩子爱的反馈,无意间照亮了他的缺席。

花店老板成了靶子,不是因为他真的做错了什么。

的的确确,事后证明,五A级玫瑰十元一支,定价合理,可一个小商铺,怕事、怕麻烦、怕被围观,难道就可以被安全地攻击?

把孩子买了花说成商家忽悠了孩子这个可以公开表演的问题,他就从一个失职的丈夫变成了一个保护孩子的父亲。

非常精妙,但也非常龌龊。

更龌龊的是,他把孩子带去了现场。

我看到了几点:

这是对孩子回馈的否定,孩子买花是一个完整的行为,它包含了爱妈妈动机、决定用自己的钱且选择挑了这五朵和期待妈妈会高兴。

所以,要求退货的时候,他否定的不只是一笔交易,而是这整个行为链条背后的情感逻辑。难道孩子的出发点是错的?孩子的判断是错的?孩子的钱花得不对?孩子给妈妈买花这件事本身,是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她学会了什么?是下次不要做这种事了?

还有“你们忽悠的是一个孩子”,这句话,有孩子站在身边,才说得出口,才能吸引围观者的同情。

孩子在你眼中又成了什么?

孩子被迫目睹了父亲的这一切,她看见了父亲如何对待一个无辜的人,看见了父亲如何将自己的愤怒施加于他人,也看见了父亲在公开场合的那张脸。

这些是不会从记忆里消失的。

我之前也提到过,孩子的世界观,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她对父母的观察构成的。

花店老板杨先生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

“你好好地说那无所谓,就五十块钱能退就退了。”

这事本来有一个正常的解决方式:

如果你真的觉得孩子花多了,好好来说,商量,也许我就退了。

它说明,商家并不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他有弹性,有善意。

还说明了一点,让他愤怒的不是退货本身,而是那个父亲的方式——辱骂,威胁,聚众,表演。

杨先生选择了报警。

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尊严的维护。

他没有被吓倒,没有被“我让你开不下去”这句话压垮,他用了一个正当的方式保护自己。

但我在想,那个女孩在警察来之前、在整个混乱的过程中,是什么感受。

她站在那里,手边也许还有那几朵玫瑰,或者已经被退回去了——那五朵她用自己的钱买来要送给妈妈的玫瑰。

她是否哭了?是否沉默地站着?

我们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她今年还小,她的父亲是这样一个人,她还要在那个家里继续长大。

真的,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所目睹的,会成为她理解世界的底色。

我们总是困惑于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粗鄙、那么多暴力、那么多弱者欺负弱者的循环。

但如果我们回头看,很多人的起点,就是那个站在花店里的小女孩——被带去做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事情的见证者,被迫在最脆嫩的年纪,吸收了一堂关于人性之恶的课。

这个父亲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是一个精心设计伤害的恶人,他只是一个无法处理自己羞耻感、顺手把孩子当成工具的普通人。

正因为普通,才更可怕,精心设计的恶是少数,无意识的伤害才是日常。

三八妇女节,一个孩子想给妈妈买花。

这个出发点是纯粹的。

我不知道她的妈妈后来有没有收到花,不知道那五朵玫瑰最后去了哪里。

但那个想法本身“今天是妈妈的节日,我想送她花”是真实存在过的,是任何人都无法从那个孩子的心里抹去的。

我希望它没有被完全扑灭。

我希望她长大以后,还能想起:我曾经买过花,我是因为爱,才买的。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我们怎样待孩子?

我们替他们做每一个决定,直到他们不再有自己的决定。

我们在她们的节日里,用监控录下了一个父亲要求退回她买的花的画面,花店门口聚起一圈人,见证一场用“保护孩子”命名的、对一个小女孩的自主意志的公开撤销。

孩子花自己的钱,替自己做的一个选择,那是一件正当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替她宣判那个选择是错的。

她选了花,花是她的,不需要任何人干涉,包括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