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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我是胖胖。

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分享一下:

“我们身边总有一群毫无血性的,对上级,他当狗;对下级,他当狼;对同级,他当鬼。”

阴阳人

残忍,却一针见血。

首先,这不是某个人,这是某一类人,而这一类人,遍布于我们这个社会的每一个层级,每一个角落,如同空气中悬浮的微尘,无处不在,无从驱散。

刷到一则报道,忍不住想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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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3月9日,云南西双版纳,一名游客专程飞行3000公里,前往某景区游玩。

他买了门票,在景区餐厅低消88元入座,坐定之后,被工作人员告知:清场,请离开。

原因是景区正在录制综艺节目。

工作人员态度强硬,不容置疑。

那位游客拍下视频,发到网上,说:如需清场,至少应当提前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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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流传开来之后,记者致电景区。

工作人员回应说:录制已经结束,现场仅一小块区域被围挡围起,占用时间仅十多分钟,目前可以正常游玩

这在我理解里,消费者花钱了,占一分钟则是占。

3000公里,对于一个普通工薪阶层的人而言,它意味着请假、机票、酒店、门票,意味着一笔不算小的支出,意味着一段被精心计划的时间。

他来到这里,不是路过,不是顺道,是专程。哪怕只有88元,也是一次完整的契约履行:我付了钱,我换来了对应的服务和空间。

然后他被请出去了。

被请出去的理由,不是他行为不当,而是因为有一个更重要的存在需要这片空间——综艺节目的录制团队。

他作为消费者的权利,他作为付费者的契约地位,在某种更强大的力量面前,安静地消失了。

没有协商,没有补偿,没有提前告知,只有强硬的姿态和不容置疑的驱离。

我想问问,这对吗?

公共空间,如果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公共,那又是什么?

它随时可以被更高优先级的需求征用,而那些原本在其中的普通人,只需要安静地让路。

“录制已结束,现场仅一小块区域被围挡围起,占用时间仅十多分钟,目前可正常游玩。”

我注意那两个仅字。

仅一小块区域,仅十多分钟,这两个仅字,承担着整段回应最核心的辩护功能。

好像是我们占用的不多,你的损失微乎其微,你的不满是过度反应,你的投诉是小题大做。

难道你们景点的逻辑是,因为我造成的伤害很小,所以我的行为是合理的?

它默认了造成伤害这件事本身是被允许的,争议只在于伤害的量级,再把讨论从“你是否有权这样做”偷换成了“你造成的损害有多大”。

前者是权利问题,后者是程度问题。

用程度问题回避权利问题,合理吗?

回应说的是“录制已结束,目前可正常游玩。”它用一个已经解决的现状,来回应一个已经发生的伤害。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事情过去了,所以问题不存在了。

消费者的感受,被事后的恢复正常悄悄覆盖了。

但那位游客飞了3000公里,在那一刻被强硬地驱离,他所经历的那个时刻,并没有因为录制已结束而被抹去。

时间不可逆,那段体验不可退款,那种被驱离时的屈辱感,也不会因为目前可正常游玩而消散。

它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它只是在解释,在澄清,在用数据证明损失其实很小——仅一小块,仅十多分钟。

再说说,那位在现场对游客“态度强硬”的工作人员,是谁?

他不是这件事的主谋,也不是决策者。录制综艺、借用景区、临时清场这个决定,在他上面若干个层级就已经做出了。

他只是执行者,是那个站在现场、传达命令、维持秩序的人。

在他的上级面前,他是服从的、顺从的、不敢置疑的,在那位游客面前,他是强硬的、不容商量的、令人感到不适的。

这不是他个人的道德问题,而是他所处位置的结构性要求。

他夹在命令与被命令之间,既是被压迫者,也是压迫者。

他的强硬,不是来自于个人的权力欲,而是来自于他需要向上方证明:

我执行了命令,我没有让事情失控,我是一个有用的工具,而为了向上方证明这一点,他必须对下方展示力量。

在一个缺乏规则约束、一切以上级意志为转移的景区内,夹心层的人只有两条路:

要么在向上服从与向下施压之间找到平衡,用对下的强硬来消化对上的屈辱,要么拒绝这种人格分裂,承担随之而来的代价。

大多数人选择了前者,因为后者意味着失去饭碗、失去位置、失去那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他的强硬是在哪里学来的?他对下的那张狼脸,是谁教给他的?

是他的上级。而他的上级的那张狼脸,又是谁教的?

这条链条可以一直往上追溯,直到追到某个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的位置。

那才是这一切的起点。

但这件事还有另一个维度,值得单独说。

景区为什么能够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清场?综艺录制团队为什么能够在付费消费者就坐之后要求其离开?

这背后是谁?综艺节目的背后是平台,是流量,是广告收益,是一个能为景区带来曝光和经济利益的产业链。

景区管理方在面对这个产业链时,于是普通游客被挤出了那个空间,成为交换中的耗损品,代价由他们独自承担。

这在很多消费场景中,已经形成了一种稳固的优先级排序:

资本的需求,先于普通消费者的权利,流量的利益,先于契约的诚信,强者的便利,先于弱者的尊严。

景区对游客说清场,隐含的逻辑是:

你的钱我已经收了,但你这个人,在此刻对我来说不如那个录制团队重要。

消费者买到的,从来不是平等的服务,而是一张优先级靠后的入场券。

这是消费者权益问题,这位飞了3000公里的游客,没有选择忍。他拍了视频,他说出来了。

是,这是一件微小的事,小到景区事后的回应可以用两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但他说出来这件事本身,有它的价值。

不是因为它能改变什么,而是因为它拒绝了忍一忍就过去了的内化逻辑。

当然,可能景区方,他们不觉得自己在扭曲,因为这套逻辑在他们所处的环境里是自洽的,甚至是被奖励的。

这才是最深的困境所在。

当狗是因为上面有人挥鞭子,当狼是因为下面无人能反抗,当鬼是因为规则从来不是真正的规则,一切都是人情与算计的游戏。

这不是个别人的道德失败,这是一种制度性的人格生产线。

今天那个在景区清场的工作人员,只是这条生产线上最近一次下线的产品。

那位飞了3000公里的游客,在被驱离之后,大概是站在景区门口,看着那片他本来可以坐着吃饭的地方,想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对他来说优先级不够高的空间里。

这就是不少人日常处境,你买了票,但那张票随时可以作废,你付了钱,但那笔钱换来的权利随时可以被征用。

你是消费者,但在某些时刻,这些身份都敌不过另一个更简单的身份——碍事的人。

碍事的人,请让路。

这句话没有人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