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又没了。
我大概也猜到，这种避而畏闻的苍白，似乎就是这些文字本身的宿命。
有一位作家曾写过一段话，大致的意思是：
我们的文字过早地被征用，它本该比类天地万物，却变得枯瘦、灰暗，不再属于引车卖浆之流。它狐假虎威，为虎作伥，最终这些干枯的文字反制人心——使得出身最底层的人接触了它，也会忘记自己的来路和去处，忘记自己生于世间的道义德性。
我一直在想，文字其实是有两种生长方向的。
如果文字长出的是德性与正义，那么它应当是照亮蒙昧的灯火，如果它长出的只是虚伪与顺从，那无疑是在卑污泥淖里的自我陶醉。
本想聊聊另一个话题，但打开手机一看，从昨天下午到晚上，好几个我一直关注的创作者，文章一个接一个全没了。
聊聊另一个话题，刷到了腾讯体育的一则报道：
前段时间，胖胖才写了，今年的亚洲女子足球锦标赛伊朗女足在小组赛第一轮站上场地，面对全场的目光，面对即将奏响的国歌，她们站在原地，沉默着，没有开口，没有举手敬礼。
消息传回她们国内，舆论的反应几乎是即刻的。
伊朗国家电视台的主持人在直播中公开谴责她们，用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词——战时叛徒。
这个词的选择颇为耐人寻味，好像一群女人在球场上的沉默，真的能够动摇什么。
随后发生的事情，走向了没有人能够完全预料的方向。
五名伊朗女足球员因为安全顾虑，选择脱离球队，在澳大利亚寻求庇护。
澳大利亚警方为她们提供了保护，内政部长托尼·伯克亲自签署了人道主义签证。
联邦警察局长亲自监督她们的转移安置工作，情报部门全程跟进保护流程。
大洋洲的这个国家，在这一刻，以相当罕见的速度与诚意，接住了五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人。
甚至连老川也在社交媒体上发言：
如果澳大利亚不提供庇护，他们愿意接收这些球员。
这句话出自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时刻，这五个女人所代表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体育本身的范畴，变成了一个关于人的尊严与自由意志的公开命题。
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之后，强制佩戴头巾成为伊朗法律的一部分，违者将面临罚款、拘押、乃至更严酷的惩处。
这一规定针对的，是所有年龄段的女性，包括外国女性游客，包括场上正在比赛的女运动员。
多年来，这块布料在伊朗女性的日常生活里，有着极为复杂的重量。
有人将其视为信仰的表达，有人将其视为压迫的标志，还有更多的女性，每天都在这两种叙述之间疲惫地穿行，找不到一个干净的立场。
那顶头巾，是一整套关于女性身体应当如何被规训、被管辖、被凝视的象征。
当它们说你必须戴上它，它真正说的并不只是宗教，而是：
你的身体不属于你，你的选择需要经过我们的许可。
所以，当那五名球员最终在异乡的土地上摘下头巾，那个动作的重量，远不止于一件衣物。
我一直在想，勇气这个东西，究竟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我想那五个女人，在做出离开球队那个决定的时候，内心一定经历了某种极为剧烈的撕裂。她们留在国内的家人，她们过去积累的运动生涯，她们已经习惯的生活，那些熟悉的街道、语言、食物，以及和这一切联系在一起的、关于家的全部记忆——这些都不是抽象的，都是真实的、有温度的、难以割舍的。
流亡从来不是一种轻盈的选择，它是一种以失去换取的、沉甸甸的自由。
但她们还是走了。
她们，是五个在某一刻认清了自己想要什么的普通女人。
她们不想继续在一套不属于她们的叙事里扮演着，她们想要为自己而活，哪怕代价是再也不能回去。
她们在物理意义上越过了那道边界，抵达了另一块土地，然后，摘下了那顶头巾。
对此，我是祝福的，我希望那个摘下头巾的瞬间，对她们而言，不只是一次立场姿态，而是一种真实的、属于个人的解脱。
那顶头巾背后，有它自己的一套完整逻辑：
它告诉女性，你的身体是公共秩序的一部分，你要服从。
而她们用离开来回答这套逻辑的方式，是我所见过的最简洁、也最彻底的驳斥之一。
报道里说，获签之后，她们摘下头巾，展露了笑容。
对此，不得不cue一下最近某位一直提及的蛆虫了：
确实，某些人的无耻和无知，真的是很令人无语。
五名球员用整个人生投了一票，已经给出了答案。而他，连一个字的更正都没有。
事实摆在眼前，他视而不见。这长的，是人脑子吗？
我猜他不会道歉，不会更正，不会有任何一个字的反省。
因为对于那种人来说，事实从来不是用来修正认知的，事实只是用来挑选的，合用的拿来，不合用的无视。
当然，这样自由女性，流亡的生活从来不会因为抵达而变得容易，那只是另一场漫长旅程的开始。
而是因为，在那一刻，她们是完整地属于自己的。
这一点，比任何庇护、任何签证、任何国际声援，都更难得。
米兰·昆德拉写过这样的话：从现在起，我开始谨慎地选择我的生活，我不再轻易让自己迷失在各种诱惑里。我心中已经听到来自远方的呼唤，再不需要回过头去关心身后的种种是非与议论。我已无暇顾及过去，我要向前走。
我把这段话送给那五个女人，也送给所有那些在某个安静的时刻，忽然听见了来自远方的呼唤，然后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的人。
向前走，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因为向前走，意味着接受失去，意味着在一无所有的土地上重新开始。
但还有什么，比做一个完整的自己，更值得为之付出一切呢。
她们摘下头巾的那一刻，风吹过来，一切都还没有着落，但那一刻，她们是自由的。
这就已经足够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