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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从早晨起就阴沉着脸。那种阴,不是夏日雷雨前泼墨似的浓黑,倒像是谁用淡淡的墨汁,一层一层地渲染上去,匀匀的,柔柔的。

到了晌午过后,雨终于来了。先是一滴两滴打在窗玻璃上,留下小小的圆印子;接着便“淅淅沥沥”地连成了线,细细的,密密的,像千万根银亮的丝线从天上垂下来。

雨声不大,却绵绵不绝,敲在院子的水泥地上,发出不同声部的轻响。空气里漫开泥土的腥味,混着些潮湿的草木气息,竟让人一时恍惚——这哪是夏天的雨?分明是秋末的光景了。

这样的天气,最相宜的便是吃。一家人围坐着,桌上一碗碗热腾腾的饭菜,白气袅袅地冒着,那才是正经事。

厨房里的香气已经一阵阵地飘出来了——土豆切成了细丝,在水里泡着,等着下锅;青椒和肉丝配在一起,红的绿的,煞是好看;韭菜择得干干净净,嫩生生的,正和肉片等着赴一场热油的约会。

这些都是做拌面的好菜。面基子在盆里盖着湿布醒着,那面团光光滑滑的,摸上去软中带硬,正是最好的时候。

孩子在单位忙着,要到下班的钟点才能回来。不急,面可以慢慢醒着,菜也可以等会儿再炒——家常饭食的好处,就在于这份从容自在。

客厅里,孙子刚从幼儿园接回来,像只撒欢的小兽,从沙发跳到地板,又从地板爬到爷爷膝上。爷爷的摇椅本来慢悠悠地晃着,被他这一闹,晃得快了些。

爷爷也不恼,眯着眼,嘴角倒弯着笑意。不一会儿,小孙子被什么新玩意儿吸引了去,摇椅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一下,一下,像时间的钟摆。

儿媳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轻轻摇着摇篮。小孙女儿才几个月大,躺在摇篮里,两只小手举在耳边,攥着松松的拳头,睡得像个小菩萨。

儿媳低着头看她,偶尔伸出手去,掖掖被角,或是指尖轻轻碰碰那苹果似的小脸。摇篮摇动的声音,和着窗外的雨声,竟成了一段温柔的催眠曲

电热水壶响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我起身泡了壶茶,又洗了几个苹果,摆在盘子里。茶壶、茶杯、果盘,静静地待在桌面上,像一幅静物画。

这时候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做,只消看着这一屋子的光景——摇椅上打盹的老人,撒欢的孩童,哼着儿歌的年轻母亲,摇篮里安睡的婴儿,还有窗外那绵绵不绝的雨——心里便满满的了。

忽然想起从前读到过的句子:“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此刻虽未到点灯时分,这份可亲的光景,却比灯火还要温润。

雨还在下着,细细密密的,像要把这人间的好都织进这雨丝里。再过一会儿,面要下锅了,菜要下锅了,门锁一响,孩子就该推门进来,抖落一身的雨珠,笑着喊一声:“好香啊!”

这便是我所想的幸福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平安地活着,健康地过着,一日三餐,一年四季,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屋里的灯都亮亮的。窗外的雨声,屋里的暖意,把这平凡的时光,酿成了蜜一样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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