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是浙江宁波人,我们是大学同学,在校的时候整天厮混在一起,彼此称兄弟。2008年大学毕业后,他回到宁波在自家工厂上班,而我则留在西安讨生活。毕业后,我们极少联系。
2010年“十一”前夕,我突然接到阿豪的电话,告诉我他要结婚了,婚礼时间就定在10月1日,说希望我能去参加。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还是蛮高兴的,觉得他没有忘记我。于是当场就答应说,我一定到场祝贺。阿豪表现的很高兴,说到时候去车站接我。我说“你结婚肯定很忙,给我个地址我自己过来就行”。阿豪坚持要来接我,说我那么远赶过去参加他婚礼,他必须亲自来接。
听他说的诚意满满,我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其实我一直在想那天他肯定很忙,不过就算他自己来不了,可以派家里的司机来接(阿豪说过自己家有专职司机),也可以让他兄弟来接。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况且浙江那边人有钱,为了不丢人,我还专门去问徐生,礼金应该包多少。因为徐生的姐姐嫁到了江浙地区,他去过几次,多少有些了解。
徐生说,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边送礼可比我们老陕高多了。2010年的时候,我们老家送礼,关系好点的基本还停留在200—300元的样子。徐生说,那边可能得600元起步了。我说那也没办法,入乡随俗嘛。那时候刚刚创业失败,正是经济特别紧张的时期。
徐生劝我,人就没必要过去了。索性把火车票折现,凑个整数,给他转账1000元,还挺有面子的。我说礼金只是个数字,重要的是人一定到场,才够兄弟情义。徐生说,你不听劝,这一趟,十有八九会后悔。
我没有听从徐生的建议,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
我向公司请了一天假,买了一张座位票就直奔宁波。我记得火车到站的时间好像是晚上七八点左右,反正天已经黑了。在出站口,有黑车和出租车司机问去哪里,需不需要拼车。我颇带点得意的神气说“不需要,有车来接站”。
出站后,我拿出手机拨通阿豪电话,出于一贯的谨小慎微,我没有问他在哪里,只说自己出站了。我想的是,万一他没来,不至于尴尬。
电话那头很吵闹,阿豪说了一个地址,说你打车过来吧,就挂了电话。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来接站,显得超乎意外的冷淡。
我愣了好一会神,才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赶到阿豪说的饭店门口,是另外一个大学同学阿普在门口接的我。阿普是四川人,毕业后在宁波工作,是同学里算是和阿豪联系比较多的。我进餐厅后,发现大部分客人已经走了。同学桌坐着其他几个大学同学,其中好几个都是浙江人,有台州的,有仙居的,有乐清的。
同学们已经全部停了筷,很显然是都吃好了,桌上全是残羹剩饭。阿豪让我先吃着,他去送送别人。然后喊了一个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伙子过来,说是他兄弟,晚上带我们去宾馆,然后就走了。
我心里很不是味。如果依照我们老家风俗,贵客或者远客在宴席开始后才来的,主人家一般会重开一桌,再喊几个合适的人陪宴。如果客人坚持找个桌一起吃,不让另开的话,主人也会再加几个新菜。我不知道宁波的风俗是什么样的,但当时真的是内心很不舒服。我虽不是贵客,但怎么着也算个远客吧。
有同学说让我赶紧吃,吃饱了我们也走。我当时确实饿了,但一点胃口也没有。我就说刚刚才在火车上才吃了盒饭,一点也吃不下了,大家都吃好的话,就撤吧。
出了门,同学阿山说太早,回去也睡不着,还是去玩会吧。阿豪的兄弟就说那带我们去KTV唱歌。我是一点唱歌的心情也没有的,但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背着包一起去了。
整个过程,我没有唱歌,也没有喝酒,只是傻傻的陪着他们坐着,直到散场,回宾馆休息。
晚上,我和阿普睡一间房。我问他礼金送多少,阿普说600。我又问其他同学送多少,阿普说不管他们,人家都是本地的,家境比咱们好,咱没法跟人家比。我觉得阿普说的有道理,便说我也送600好了。
阿普问我准备红包没有,我说直接上礼薄不就得了,要啥红包。阿普说看到其他同学都准备了红包,咱们也准备一个吧。我们是准备了红包,但是因为没有经验,都没有写名字。而我一直以为会有礼房礼薄,压根用不上红包,更没有考虑其他。
第二天早上,我提议早点赶到酒店去。阿山说不急,阿豪说了派车来接我们过去。谁知一等再等,也不见车来。十点多的时候,阿豪就给一个同学打电话问怎么还不过去,婚礼都快开始了。我听了后感觉懵懵的,心想你们到底怎么沟通的?
急急火火赶到酒店,就看见阿豪和新娘站在门口迎宾。前来参加婚宴的亲朋好友说句“新婚快乐”之类的祝福词,就递上红包,然后阿豪接过红包再递给旁边的伴郎装在包里。
我跟在后面,也顺手递上了红包,虽然想起来红包没有写名字,但也来不及找笔写了。我想红包是亲手递在阿豪手上的,他应该记得吧。直到后来我自己结婚我才知道,结婚那天有多忙,很难记得这些细节。
婚礼仪式结束后,新郎新娘开始敬酒。可是眼看着宾客一桌一桌的都走了,就是不见新郎新娘来同学桌敬酒。阿山脾气火爆一些,还喊了两遍伴郎伴娘,让催催。又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人来。我提议说不等了,咱们也撤吧。阿山几个说不行,必须等新郎新娘来敬酒。我以为这是当地必须的礼节,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哪知又等了半天,新郎新娘还是没露面。大厅的客人已经全部走完了,只剩我们同学一桌。大家都感觉好尴尬,阿山就喊来伴郎伴娘说,新郎新娘不来,伴郎伴娘来代替也行啊!我历来是个好面子的人,当时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伴郎伴娘是来了,但都说喝不了酒,问以茶代酒行不行。阿山说不行,必须得喝酒。伴郎满脸难色,伴娘一声不吭。如此僵持了约十来分钟,我实在忍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就起身走了。其他同学一看,也纷纷起身,方才作罢。
下午,同学们一起逛的时候,阿普说前几天有个客户跟他谈了一笔单子,200美元诚意金都打了,结果突然又说不订货了。我随口问了一句“那这200美元是否需要退给人家?”阿普说不用,诚意金是不退的,这是行规。
另外一个同学说,那你不是发了一笔意外小财?阿普笑着说是。这话让阿山听到了,非要让阿普请大家去泡脚。另外两个同学也起哄,嚷嚷着让阿普请客。阿普抹不开面子,就带着我们一行五个人,找了个泡脚店,请我们泡脚。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泡脚,全程没敢多说话,害怕露出马脚,被同学鄙视。
泡完脚,我们都回宾馆休息。大约四五点的时候,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房间电话响了。阿普接起电话,是一个大学女同学打来的,也是浙江另外一个城市的。我就听见她在电话里对阿普说,让阿普或者我帮忙去买两张火车票。阿普满口答应,挂了电话继续睡。
我问阿普,你答应了给人家买车票,咋还继续睡呢?阿普说“她想的美,怎么不给我们买票,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的地头呢!”
我说那你又答应?
阿普问说“不答应,她一直打电话,我们还睡不睡了?”
我一想,对哦!上大学的时候,个个拍着胸口说来浙江了怎么怎么招呼我们,如今真来了,不但没有招呼,还让我两个外地的给他们买票,这真够扯的!
晚上,阿豪两口子请同学吃饭。饭桌上,阿山说大家都去阿豪婚房参观参观,本来大家都还兴致盎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阿豪两口子明显不愿意,又不好明着拒绝,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一直到晚饭结束,也没有同意说让同学们去参观新房。
也是奇怪,不知道阿山是怎么想的,非要闹着去。一伙人在马路上纠缠了个把小时,最后没办法,阿豪只好带我们去了婚房。
进门,发现婚房里还有好几个亲戚在。阿豪简单的说了句你们自便,就忙乎自己的去了。
桌上有水果,但是没人招呼我们吃,也没人给我们倒水。大家看了看阿豪的婚纱照,前后呆了不到十分钟,就识趣的离开了。
我是次日中午的返程票。阿普把我送到火车站,陪着我聊了一个多小时,又请我吃了个便餐。临进站前,我想了想,决定为我和阿豪的友谊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我拨通他电话,说我要回西安了。阿豪好像还在睡觉,迷迷糊糊的说了句“一路顺风”,就挂了电话。
此后,我们又是好几年没联系。忽然有一天,阿豪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说他家里破产了,和妻子也离婚了。我安慰了他两句,他说他现在在广东中山找了份工作,让我去中山了,联系他。
我回答说“好的”,就挂了电话。这次通话,我们彼此之间都完全感受到了那股生分,此后再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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