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道荣
上小学二年级的嘉嘉，最不开心的，就是妈妈又数落他了。
“你看看你，写的字比蚯蚓还难看，你就不能认真点写字吗？”“你瞅瞅都几点了，作业还没写完，你就不能快一点吗？”“早晨我刚帮你收拾的房间，怎么又乱得跟进了贼似的？”“又在偷玩手机，手机里有你的命吗？你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没完没了。在嘉嘉看来，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会遭到妈妈的数落。妈妈对自己的不满意，全都赤裸裸写在脸上，毫不掩饰。既然做什么事情，都不入妈妈的法眼，那就不做，什么也不做，怎该不被数落了吧？情形却更遭，引来妈妈更多的数落——“你怎么一天到晚，什么事情也不做？懒得都生蛆了。”“喊不动你了吗？”“快一点，别磨磨蹭蹭。”“赶紧的，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做也数落，不做也数落，嘉嘉感到无所适从。只有8岁的嘉嘉，竟然也怀念起自己的“小时候”了，他的小时候，是指7岁以前，还没有上学的时候。那时候多好啊，在幼儿园学会了一首诗，背给妈妈听，能把妈妈乐得合不拢嘴。奶声奶气地嘣几个英语单词，调子能跑到外国去，也能把妈妈给乐得不行。在幼儿园得到了一颗小红星，妈妈都当成宝贝一样珍藏……那时候，自己做的任何事情，妈妈都会赞赏，给他笑脸，给他拥抱，那是多好的时光。
一切似乎是从自己上学那天开始忽然改变的，妈妈对自己的要求变得不一样了，看自己的眼神也变了，总是挨数落，如果考试没考好，那更是比天塌下来还可怕。嘉嘉觉得，妈妈一定是不爱自己了，至少没以前那么爱自己了。
在他8周岁生日那天，妈妈烧了好吃的，还给他买了生日蛋糕。那天，妈妈破天荒没有数落他。吹蜡烛的时候，妈妈让他许一个愿望。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许下了自己8岁的生日愿望。爸爸妈妈为了庆祝他的生日，还开了一瓶红酒，两个人竟然将一瓶红酒都喝完了。他看见爸爸妈妈的脸都红红的，微醺的样子，真好看，尤其是妈妈的气色。每次数落他的时候，都是没有血色的样子，此刻的妈妈，却面若桃花，羞涩、可爱。
嘉嘉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温馨时刻，和妈妈聊一聊。他问妈妈：“妈妈，我有缺点吗？”
妈妈诧异地看着他，“缺点？”转身朝向爸爸，“你听到了吗，这小子今天过生日，胆子也肥了，竟然敢问我他有没有缺点。”又将头转向嘉嘉，“那你想听实话吗？”
他点点头。
妈妈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的缺点，那可实在太多了，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果然自己在妈妈的眼里，是一无是处啊。他也知道自己有很多小毛病，比如拖拉，比如会偷玩手机，还比如嘴特别馋，都快把自己吃成小胖墩了。可是，自己缺点再多，也不至于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吧？我还这么小，能有那么多缺点吗？难怪妈妈总是数落他。他忽然想，妈妈数落自己的时候，会不会真的就像数着天上的星星？他还记得小时候有次跟着父母回乡下老家，一起在院子里数星星，数啊数啊，数不过来，最后把自己数进了梦乡里。那是多么快乐的时光。而现在，自己的缺点，竟然成了妈妈数也数不完的星星。
他有点忧伤。他又问妈妈：“那我有优点吗？”
妈妈一下子愣住了。顿了顿，妈妈盯着他的眼睛，说，“当然有啊。”妈妈又摸了摸他的头，“你的优点就像太阳一样。”
像太阳一样？那不是光芒万丈嘛。但又一想，不对啊，太阳可是只有一个，再怎么说，自己的优点也不至于少得只剩一个太阳了吧？他有点不服气，哼，你们根本就是对我的优点无视，总是盯着我的缺点。
一旁的爸爸，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和忧伤，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儿子，我理解你妈妈的意思是，太阳一出来，星星就都不见了。”
妈妈也笑了，“是的，儿子，你要知道，自从你来到我们身边，你就是我们的太阳，唯一的，也是永远的太阳。”
他忽然想哭。他明白了，虽然在爸爸妈妈的眼里，自己有太多的缺点和毛病，因而总是不满意地数落，甚至责怪，那是希望自己能改掉这些缺点，像太阳一样光明，温暖。
是的，不论什么时候，当孩子喊一声“爸爸”“妈妈”，那就是太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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