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在《偶像的黄昏》里写:“凡不能毁灭我的,必使我更强大。”这话被太多人当作鸡汤随口说说,可若放在元丰三年的黄州,放在那个刚从御史台死牢里走出来的人身上,才知道什么叫“毁灭”和“强大”之间,隔着一场雨。
“东坡死在乌台的路上”——乌台是御史台,关了他一百三十天。
李定、舒亶那些人,从他诗里挑出“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说这是对皇帝不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在狱中给弟弟苏辙写绝命诗:“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那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除夕前夜,他被人从牢里提出来,以为要行刑,结果是释放。出狱那天,他站在汴京的风里,写了句“却对酒杯浑是梦,试拈诗笔已如神”。刚差点因诗丧命,出来第一件事还是写诗。可你若细看,那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苏子生在黄州的雨里”——黄州五年,他活成了另一个人。
没有俸禄,他开荒种地,把那块坡地叫“东坡”。半夜睡不着,跑去承天寺找张怀民散步,写下“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那个“闲人”,是自嘲,也是自得。他发明了东坡肉,研究酿酒,在赤壁江边写《念奴娇》,写《前赤壁赋》,写“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老话常讲“坏事可以变成好事”,乌台诗案是坏事,黄州五年是好事的起点。没有那一百三十天的死牢,没有黄州五年的泥巴,就没有后来的苏东坡。那个在汴京写“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的年轻人还在,可他的魂,被雨洗过一遍了。
《大宗师》里讲:“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形是老天给的,生是老天劳的,可怎么活,是自己选的。东坡被老天劳得够呛,可他在劳里活出滋味来了。雨打在黄州的破屋上,他听见的不是苦,是诗。
有个寓言:一棵树被雷劈过,烧掉半边。路人说,这树废了。第二年春天,没烧的那半边开花了,比往年都盛。为什么?根还在,雨还在,阳光还在。
东坡就是那棵树。乌台的雷劈过他,可根扎在黄州的土里,雨一浇,花反而开得更好。
他死在乌台的路上,死在那个战战兢兢、想讨好谁、怕得罪谁的自己里。他生在黄州的雨里,生在那个“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自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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