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y 发自 凹非寺
量子位 | 公众号 QbitAI
终于,哈萨比斯有传记了。
历时三年,在与哈萨比斯多次深聊、累计超过三十小时的独家专访后,《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英文名:The Infinity Machine)正式公开发售。
作者是塞巴斯蒂安·马拉比,全球知名科技史学家、金融史学家,著有畅销书《风险投资史》,曾两度入围普利策奖。
今年三月,这位深入谷歌DeepMind内部数百小时,走访哈萨比斯身边逾百位核心人物的作者,携新作造访中国。
借此契机,量子位与马拉比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谈。不仅探讨了书中的精彩细节,更挖掘了许多未曾公开的幕后故事。
△©Jeremy Sherlick
马拉比直言,哈萨比斯很明显不喜欢奥特曼。
哈萨比斯跟我说,他追求的是知识和科学,奥特曼追求的是权力。而权力是对他人的控制。
哈萨比斯极度排斥“控制”这个词。因此,当谷歌靠Gemini逆风翻盘OpenAI之后,他痛快极了。
最近在达沃斯见到哈萨比斯,我问近况如何,他说:Gemini现在领先了。说这话时,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这点很有趣:哈萨比斯自认并非“控制欲强”的人,骨子里却又极度好胜,坚信“没有我赢不了的游戏”。
某种意义上,这似乎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欲。
尽管如此,在马拉比笔下,哈萨比斯与奥特曼仍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奥特曼是个AI投机分子,而哈萨比斯更像名科学家,“道德”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这种价值观的形成,与他身上一半的中国血统密不可分。
哈萨比斯的母亲是新加坡华人,家境极为贫寒,幼年一度成为孤儿。这段经历让她对贫困有着切身的体会,促使她积极帮助他人。
这塑造了哈萨比斯的价值观。他是真心想帮助别人。
然而,对于像AGI这样重要的事情,光“好人”这个理由,似乎不足以说服我们信任哈萨比斯。
我是谷歌AI的一把手,而我是个好人。所以,把AI放心交给我!
凭什么?
你哈萨比斯是谁?
即便你真的想做正确的事,你能做到吗?
在这场一小时的对话里,我们将和本书作者马拉比一起,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除此之外,你还将看到:
- 是怎样的家庭环境,培养出了哈萨比斯?
- 谷歌AI掌舵者、诺贝尔奖得主……这位天才在生活中是个怎样的人?
- 哈萨比斯自认为不喜欢控制别人,但事实并非如此?
- Gemini灵魂人物哈萨比斯,在AI竞赛中都犯过哪些“愚蠢”的错误?
- 为什么说哈萨比斯在刻意回避苏莱曼(DeepMind联创,现任微软AI负责人),甚至试图把他从DeepMind的历史里抹掉?
- 即便所有人都在说AI安全,这个行业仍将重蹈“奥本海默困境”的覆辙?
- 从国际象棋神童到谷歌AI一号位,哈萨比斯,究竟是怎么成为哈萨比斯的?
下面附上精校后的访谈实录。为提升可读性,量子位在不改变原意的前提下,对内容进行了适当的润色与梳理。
如何成为哈萨比斯?
量子位:哈萨比斯身上的标签实在太多,棋手、AI创始人、诺贝尔奖得主……这是因为他的父母在教育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马拉比:说实话,哈萨比斯的父母是非常普通的人。母亲在商店做售货员,父亲经营一家小玩具店。哈萨比斯的天赋可以说是横空出世,他和父母几乎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不过,父母在两件事上对他至关重要。
其一,父亲一心要把他培养成出色的棋手,不遗余力地带他参加各种比赛。这对整个家庭来说是不小的牺牲,但父亲一直坚持。
其二,母亲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她在新加坡长大,华裔出身,家境极为贫寒,幼年一度是孤儿。这段经历让她对贫困有着切身的体会,促使她积极帮助他人。
我认为这深深塑造了哈萨比斯的价值观。他真心想要帮助别人,道德对他而言有着很重的分量。
他选择留在伦敦而非前往硅谷,部分原因也在于此:父母传递给他的价值观让他觉得,自己骨子里更像一个英国人,而不是美国人。
量子位:11岁那年,他坐在一屋子的顶尖棋手当中,突然意识到——把这么高的智识全部用来下棋,实在是一种浪费。
从那以后,他逐渐淡出棋坛,把注意力转向了编程。他父母怎么看这个转变?毕竟家里一直期望他成为棋坛大师。
马拉比:我的感觉是,他们接受了这个转变。
哈萨比斯曾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没有写进书里。他说,母亲一直相信他注定会做出了不起的事,但她其实并不执着于那件事究竟是什么。所以当他转向编程时,家人的态度是开放的。
而且事实证明,他即使做编程也相当出色,他的游戏卖出了大约500万份。后来,仅仅16岁,哈萨比斯便考入剑桥,就更没有什么好质疑的了。
量子位:哈萨比斯的成长路径跟普通孩子真的太不一样了,很小就与世界顶尖棋手对弈,把整个童年押注在棋盘上,还提前两年进入剑桥。同龄人都怎么看他?
马拉比:16岁之前,周围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外星人”。
一方面是因为他太聪明了;另一方面,书开头有一张他幼年下棋的照片,他小时候的长相非常东方面孔。
△©Demis Hassabis
但到了16岁前后,有两件事悄然转变。一是他开始遇到真正同频的聪明人,大家彼此欣赏,他找到了归属感。二,他培养出了一种谦逊而真诚的待人方式。
这里有个我没写进书里的小故事。我上大学时有位朋友,后来做了出版人,对书很在行,但对科学、数学和计算机一窍不通。
有一次我们一起散步,他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在采访哈萨比斯、给他写传记。
他说:“哦,哈萨比斯,我认识他。”
我很惊讶,问他怎么认识的。原来他儿子和哈萨比斯的儿子在同一所学校,某次去送孩子参加生日派对,派对恰好在哈萨比斯家举办。
见面时,这位出版人朋友对哈萨比斯说:“你就是那个搞AI的。”哈萨比斯说是的。
然后这位出版人就开始给这位天才支招:“我觉得你的AI应该让一台电脑跟另一台电脑对话,让它们协同工作。”
你能想象吗?一个出版人,在给AI天才讲AI该怎么做。
但哈萨比斯的回应是:“这是个非常好的想法,谢谢你。”
我和哈萨比斯相处了很长时间,始终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我们是从小就认识的老朋友,和他聊天毫无障碍。
我想,这种气质在他少年时就已经成形了。所以尽管他是个非同寻常的人,与他相处起来却让人感到自在。
量子位:哈萨比斯上大学时发展出了很多兴趣爱好,听音乐、玩桌上足球……您觉得他是为了交朋友才刻意培养这些爱好的吗?
马拉比:我觉得不是。应该是因为他太聪明了,才能同时涉猎这么多领域。在科学上做到顶尖,其实只占用他很少的时间,剩下的精力完全够他去探索其他事情。
量子位:哈萨比斯没有去硅谷,而是留在伦敦扎根。您觉得这个选择对他影响有多深?
马拉比:在硅谷,创业是一种文化,融资容易,找联合创始人也不难。哈萨比斯离开剑桥是在1990年代,那时候在伦敦创业是一件相当另类的事,风险投资也远不成熟。
不过,伦敦的科研氛围很好,这让他有更多时间沉下心来,做一个科学家。
你看硅谷那些聪明孩子,不少都是年纪轻轻就辍学创业,比如奥特曼。而哈萨比斯呢,踏踏实实读完本科,又读了博士,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
但他同样很早就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他告诉我,关于AI的想法,大概在十六七岁就有了。
我最初完全不信,觉得他在吹牛。
但后来,我采访了几位在剑桥认识他的人,他们讲起他十九、二十岁时的故事,我才发现这是真的。他那时候就已经想着要造AI,甚至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构建AI的完整计划。
量子位:哈萨比斯身上有一点让我觉得有些矛盾。他说自己不喜欢控制别人,但同时又说“没有我赢不了的游戏”。这不也是一种控制欲吗?
马拉比:这恰好是我和他争论最激烈的地方之一。
书稿完成后,我让哈萨比斯读了一遍,并告诉他:这是个独立项目,你可以提意见,但我不一定会改。
关于“控制欲”这点我们吵了很久。
哈萨比斯说:“我不喜欢控制人,我母亲教我不要那样做。”
“可是你确实在控制别人啊。”我说,“你掌管公司,你决定招谁……甚至你的老朋友戴维·西尔弗(哈萨比斯的大学同学,也是哈萨比斯创办万灵药工作室时的联合创始人),因为凡事都得跟你争个高下,最终精疲力竭,跑到法国休养了整整一年。”
“那是为了公司,”他解释道,“不代表我控制欲强。”
“不,如果你在控制别人,你就是有控制欲。”
我们在这一点上始终没有达成共识。你也看出来了,我仍然选择在书中把哈萨比斯描述成一个有控制欲的人。
不过,这或许正是魅力型人格的悖论所在。有感召力的人往往身不由己,无论是否出于主观意愿,都会在无意识间影响和控制他人。
量子位:您在书中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哈萨比斯不喜欢控制别人,同样也意味着他不愿意被别人控制。
然而,LLM竞赛初期,谷歌一度远落后于OpenAI。既然如此,哈萨比斯当时对奥特曼的感受如何?
马拉比:他明显不喜欢奥特曼。他跟我说,他哈萨比斯追求的是知识和科学,而奥特曼追求的是权力。而权力就是对他人的控制,在哈萨比斯看来,这是一件坏事。
但哈萨比斯骨子里极度好胜,这和他从小下棋密不可分。OpenAI领先的那段时间,他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追上去、赢回来。
最近在达沃斯见到他,我问近况如何,他说:Gemini现在领先了。说这话时,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量子位:书里对奥特曼和哈萨比斯做了很多对比。你说奥特曼是一个投机分子,但哈萨比斯难道就没有缺点,或者不那么完美的地方?
马拉比:哈萨比斯有一种救世主情结。他非常渴望名声,渴望成为那个发现AGI的人,想要亲手完成这件事。
但话说回来,我们都有自我,都有竞争心,哈萨比斯只是一个更大的版本。
这种救世主情结究竟是好是坏,不好下定论。如果一个有这种性格的人,是真心想为人类做点什么,那未必是坏事。
量子位:纵观全书,哈萨比斯似乎很少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哪怕遇到挫折——比如落后于OpenAI——他也总能把这件事纳入自己的思维体系,说“我们在做更接地的智能,LLM没那么重要”。
他真的就没犯过错?那种没有办法自圆其说的错?
马拉比: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从两个层面来回答。
首先是关于这本书本身的叙事逻辑。
科学是靠失败推进的。失败会告诉你哪条路走不通,然后你换一条路,也许就成了。
但叙事不一样,故事里如果失败太多,读者就会失去耐心。所以我写书时,没有花大量篇幅去写那些没有结果的项目,而是聚焦在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上。
不过,我确实也写了一些失败的案例。
比如“盖亚”(Gaia),他们想构建一个模拟自然世界的环境,有果树、苹果之类的东西让智能体采摘,以此作为强化学习的训练场。这个项目烧掉了大量资金,最终没有成功。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判断失误: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重视语言方向。而事实证明,计算机并不需要物理世界的经验,仅靠语言就能走向智能。
此外,他在融资时误判了彼得·蒂尔(PayPal联合创始人),以为对方会追加投资,结果没有。
他还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跟谷歌谈判,试图让DeepMind从谷歌独立出来,最终什么都没谈成,三年就这么白白耗掉了。
所以,他当然犯过错。但伟大从来不意味着从不犯错,而是能从错误中恢复过来。
量子位:书里有没有什么内容是哈萨比斯想让你删掉的?
马拉比:有一件事他非常想让我删掉,就是他跟谷歌的那场博弈。
哈萨比斯想从谷歌独立出来,为此聘请了一批律师,跟里德·霍夫曼(领英联合创始人)等人展开谈判,还希望奥巴马能加入一个专门监督AI使用的顾问委员会。
他跟我说:“这一段太冗长了,能不能删掉?”
我说不行。“这段恰恰说明你有多认真地对待创造AI的责任。你不想让谷歌掌控这项技术,你想确保它被正确使用。这不无聊,这很重要。”
结果后来,他的首席律师直接来找我,说这些内容不能写进书里,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是,你们没告诉我。”我说,“但我采访了一些已经离开DeepMind的人,他们给了我内部文件。这些内容都是真实的,所以我要写进去。”
律师说:“你这样做让我们非常失望!”
我说:“你跟我说这种话,我也非常失望!”
然后我就把那章留了下来。
量子位:我很庆幸你没有删掉,“马里奥计划”那章太精彩了。
刚刚我们聊了哈萨比斯有多厉害,但成为哈萨比斯,代价是什么?
马拉比:这个问题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看:一个是对他个人,一个是对整个世界。
先说对世界的代价。这本书有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我称之为“奥本海默问题”。他从一开始就知道AI是危险的,他想让它变得安全。所以当他把公司卖给谷歌的时候,设置了监督委员会、禁止军事用途等种种条款。
但此后每一次他想为人类做点好事,都被现实挫败了。监督委员会形同虚设,AI医疗项目因隐私争议搁浅,从谷歌独立的努力也以失败告终。
到了故事的最后,他基本上只剩下一套说辞:我在谷歌身居高位,而我哈萨比斯是个好人,所以AI会没问题的。
这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噢,你是个好人,所以我们应该放心把AI交给你——凭什么?
再说对他自己的代价。他曾经有个设想,由一家机构为全人类构建AI。但现实是,全世界无数实验室都在争相推进,如此重要的技术,不可能只有一家在做。
哈萨比斯踏入了一件既令人兴奋又充满危险的事业,这个重量一直压在他心里。
你眼中的哈萨比斯是谁?
量子位:您第一次跟哈萨比斯面对面深聊是什么情形?现在回想起来,有什么特别印象深刻的瞬间吗?
马拉比:每次去见他我都做了大量准备,就像你今天带着这些问题来采访我一样,我也会列很多问题,认真想好谈话的走向。
让我感到欣慰的是,他很欣赏这种准备。而且他实在太擅长讲故事了,这让我有时候觉得工作很轻松。
有一次我问他:哈萨比斯,2010年你历经波折终于为DeepMind募到资,在伦敦罗素广场有了第一间办公室,那是什么感觉?
你知道,作为记者,当你问别人十五年前的事,他们通常说不出太多细节,往往是“嗯,很酷”“噢,很棒”。
但哈萨比斯的回答是这样的——
罗素广场是理想的地点。从那栋楼顶顺着楼梯走下来,出门右转,伦敦数学学会就在那里,那正是艾伦·图灵当年讲授计算机科学起源的地方。而我们,正在走向这项事业的终点。
再往前走,有一条斑马线。就是在那条路上,匈牙利科学家西拉德突然想到了核链式反应,那个念头最终导向了原子弹和曼哈顿计划。他说:AI就像这个。我们正在创造新时代的原子弹。
我当时震惊了。他既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也是一个思想者。跟他的每次面谈,都是享受。
量子位:那您有没有担心过自己会被他影响?毕竟您要写的是一本客观的书,但他太会讲故事了,听起来很容易被带着走。
马拉比:确实有过这种担忧。
我做过很多类似的项目,跟写作对象长期相处。我认为关键是要做好两件事。
第一,一定要采访除当事人之外的其他人。要找到所有在他人生不同阶段认识他的人。当然,有些人会因为忠诚而只说好话,但采访的人足够多,总会有几个诚实的。
这个项目里,戴维·西尔弗就很坦诚。他从大学起就认识哈萨比斯,告诉了我他当年被哈萨比斯折腾得精疲力竭的故事。
还有穆斯塔法·苏莱曼(DeepMind联合创始人,现任微软AI负责人),跟哈萨比斯相处了将近十年,后来被开除。我跟他聊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他透露了哈萨比斯不为人知的一面。
第二,提前和写作对象说清楚自己的立场。我告诉哈萨比斯: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无端批评你,但我会诚实,我会采访其他人,这是一个独立的项目。
他不是每次都真正理解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让律师来找我。但大多数时候,他是明白的。
量子位:您采访了将近一百个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和哈萨比斯本人说辞相互矛盾的内容?
马拉比:有,非常多。
苏莱曼离开DeepMind之后,哈萨比斯试图把他从公司历史里抹掉,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哈萨比斯最开始和我说的是,他跟苏莱曼并不是很熟,顶多是“家里的朋友”,没有太多交集。
但当我见到苏莱曼的时候,他跟我讲了一堆故事,两人一起做生意,一起打牌,还专门飞去拉斯维加斯玩扑克。
“真的吗?”我说,“哈萨比斯说他不怎么认识你啊。”
苏莱曼直接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堆两人的合照。
我后来拿着这些去问哈萨比斯,他承认了。我就按照苏莱曼描述的版本写进了书里。
不过苏莱曼说的另一些事,同样有所夸大。比如他坚持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联合创始人,哈萨比斯则拿出了2009年发给员工的邮件,白纸黑字显示,苏莱曼最初只是个跟班。
量子位:哈萨比斯在日常生活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书里对他个人生活着墨不多,他私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习惯或者小癖好?
马拉比:他和剑桥时期的女友结了婚,有两个儿子,家庭生活相当平静幸福。
不过他一开始就跟我说清楚了一件事:“我可以对你非常坦诚,但你不能写我的家人。”
我说好,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所以书里没有出现他妻子的名字,也没有出现他儿子的名字。
你看马斯克,孩子多到数不清,私生活乱成一锅粥。很多有钱有名的人也是这样。哈萨比斯在这方面真的非常普通。
至于爱好,他是一个利物浦球迷,有时还会去现场看球。
量子位:刚好聊到哈萨比斯跟马斯克的对比,感觉哈萨比斯也不是那种热衷于公众曝光的人,您是怎么说服他配合这本书的?
马拉比:我对他说:你一直在各种场合演讲,说AI将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发现。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就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而如果是这样,总会有人来写一本关于你的书,不止一本,你没有选择。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一个至少会先来找你、当面说明意图的作者,而不是那种绕道从后门进来的人。
AI将会颠覆工作,改变教育,改变一切。人们不会无条件接受这些,除非他们知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这样做……你欠世界一个解释,而这本书可以是一个方式。
他认可了这个逻辑。
不过整个过程没说起来这么简单。我第一次去见他之前做了大量准备,他觉得还不错,说会考虑一下。之后我又分别跟他的四位顾问谈,最后再一起吃顿饭。走完这一整套流程,他才点头答应。
无限机器的未来
量子位:读这本书时,我有时觉得与其说是哈萨比斯的传记,不如说更像一部AI世纪的纪录片。因为里面涉及了太多人,伊利亚、辛顿、奥特曼……您在写作时,真正的主线是什么?
马拉比:这正是我一开始就跟哈萨比斯说清楚的事。我告诉他,这本书会在三个层面上展开:你这个人、你的公司,以及AI这件事本身。我喜欢同时驾驭这三个层面。
哈萨比斯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创建了这家公司;这家公司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在构建AI。这是盘三维象棋,比一维要丰富得多。
量子位:所以这本书确实不只是关于哈萨比斯,而是关于更大的图景。那如果把整个AI历史看作一条进度条,这本书的结尾大概落在哪个位置?
马拉比: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确定终点在哪。
如果终点是AGI,我认为Gemini 3已经到了。当然,每个人对AGI的定义不同。如果终点是ASI,那我们还差得远。
从整体来看的话,技术层面也许已经走了50%,但真正渗透进人们日常生活的部分,可能只走了10%。
量子位:确实,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疯狂的新产品冒出来,比如OpenClaw。
未来肯定还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产品。那您如果等几年后再发这本书,可以写的东西岂不是更多?
马拉比:你说得对,两年后必然会有新的书出来,不一定是我写,但肯定会有人写;四年后还会再有一本。这个领域会一直向前推进。
不过,我记录下了哈萨比斯从十七八岁开始痴迷于AI的那段历程,从他脑子里的一个想法写到Gemini的诞生。这段故事的价值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失。
AI越强大,这个故事的根基会越珍贵。
量子位:那四年后您会考虑再写一本AI方向的书吗?如果写,您想写谁——马斯克还是奥特曼?
马拉比:我不确定,也许是一位中国科学家。也可能不写AI,而是转去写量子计算。
但奥特曼不是值得书写的那个人。
OpenAI最终会垮掉。奥特曼融资能力很强,但他们需要的钱实在太多了,我怀疑OpenAI迟早要把自己卖给微软。
如果真有下一部,估计还是写哈萨比斯。
量子位:所以您从来就没想过写奥特曼?
马拉比:奥特曼是个很有天赋的创业者,但他不是科学家,这方面他和哈萨比斯差得远。
量子位:最后,您在书的引言结尾留给读者一个问题,现在我把它抛回给您——哈萨比斯想做正确的事,但他能做到吗?
马拉比:我的看法是,科学家和私营企业领袖都陷入了一种“奥本海默困境”。作为科学家,你可以构建技术,但技术的控制权在其他人手中。
奥本海默曾经去见杜鲁门总统,试图说服他把原子弹技术交给联合国,让美国不再继续开发更强大的武器。杜鲁门听完,让他离开,然后转头对助手说:别再让那个人进我办公室。
哈萨比斯当然想做正确的事,但最后能不能做到,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想要实现AI安全,需要中美两个超级大国携手合作。两国关系眼下谈不上融洽,但我希望它能改善,也希望两国最终能在让AI安全这件事上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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