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磊磊媳妇孝顺。”
我把手里的两盒红枣放在茶几上。
“奶奶,新年好。”
奶奶扫了一眼红枣。
“嗯。好好好。”
然后继续跟周婷说话。
两盒红枣,一盒一百二十块,精选和田骏枣。
我挑了半个小时才选好的。
不是嫌它不够贵。
是奶奶血糖高,不能吃甜的零食。
红枣含糖量低一些,适合煮粥。
但这些,没人问。
爸把一个红包递给奶奶。
“妈,过年好。”
奶奶接过去,不知道里面多少。
但我猜至少两千。
年年都是两千。
发红包的时间到了。
奶奶从棉袄内兜里掏出红包。
递给姜磊的那个,厚。
递给我的那个,薄。
我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都这样。
姜磊是长孙,又是男孩。
红包厚三倍是起步。
“禾禾,别嫌少啊。”奶奶说。
“奶奶退休金就那么多。”
我笑着说不嫌。
转身时余光扫到堂哥正在拆红包。
两千。
我捏了捏手里的——两张。
拆开看,两百。
十比一。
也行。
反正我也不差这两百块。
但这比例本身,像一把尺子,精确地量出我在这个家族里的位置。
中午在奶奶家吃饭。
小姑一家也来了。
小姑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禾禾瘦了好多。”
“读书太辛苦了吧?”
没等我回答,她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我同事的儿子,在银行上班,条件不错。”
“要不要见见?”
大伯在旁边插了一句。
“还挑什么挑,博士毕业都二十八了。”
“说难听点,好的男的早被挑走了。”
“你再拖两年,三十了,更没人要。”
周婷低头喝汤,掩饰嘴角的笑。
姜磊假装在看手机,耳朵竖着。
我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饭后,我去厨房帮忙刷碗。
路过储物间的门口,听见大伯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
声音不算大,但储物间隔音差。
“……十五万哪是借,当年国平那个窝囊性子,我一说他就掏了。”
“谁让他就生了个丫头片子?”
“磊磊好歹是个儿子,以后姜家的香火还得指望他。”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指甲嵌进了掌心。
“……禾禾?读到博士又怎样?”
“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以后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
“国平那十五万,就当给磊磊当弟弟的份子钱了……”
他笑了一声。
是那种占了便宜还觉得理所当然的笑。
我松开手。
掌心有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然后我转身走回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刷着碗碟。
哗啦啦地响。
像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04
初二。
按照惯例,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
小姑带着姑父和表弟回来了。
人多,又在奶奶家凑了一桌。
大伯坐主位,端着酒杯挨个敬。
敬到我爸时,他说了句“国平啊,今年生意不好做吧。”
我爸说还行。
大伯叹口气。
“磊磊那个月供,压得我也喘不过气。”
“早知道就不买那么贵的了。”
他这话说得好听,像是在诉苦。
但语气里那一丝炫耀,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好歹是商品房。”大伯母接上。
她看了我一眼,笑眯眯的。
“禾禾,你那个人才公寓,手续办好了吗?”
“还没。”我说。“初五去办。”
“初五?那不正好,回头请大家去参观参观?”
大伯母这话听着热情。
但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房子。
是她口中的“保障房”还是别的。
“行啊。”我笑着点头。
“到时候欢迎。”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几分。
大伯似乎对“参观”这件事来了兴趣。
他大概觉得,到了现场就能找到话柄。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政策分的房子能好到哪儿去?
下午,几个平辈的坐在客厅看电视。
周婷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转过头看我。
“禾禾,你博士毕业之后在哪上班啊?”
她的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D
但问完后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我。
“研究所。”
“研究所?”她眼睛亮了一下。
“哪个研究所?”
“材料研究院。”
“哦……”
她不太了解,兴趣减了一半。
“工资多少啊?”
姜磊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给了她一个眼色。
意思是别问得太直接。
周婷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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