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伙计,你自驾游最怕碰上啥?
我最怕那种“拿着过期地图还死活不让道”的主儿。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翻白眼;你绕道走,他堵你前头。最后逼得你一脚油门踩到底——得,撞上了。
公元1523年,大明宁波港,就撞了这么一场车。
肇事双方,是两拨日本人。死伤人数,几百号。最后换来的,是大明东南沿海整整三十年的血雨腥风。
这事儿,得从两张“通行证”说起。
第一幕:出发之前·总开关失灵
老话说,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可1523年这事儿,压根儿就不是“外鬼”的事儿,是“外鬼”自己先打起来了。
日本那边,那时候正闹“应仁之乱”。足利幕府的大将军,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实际上连京都都出不去。各地大名(日本战国时代的地方豪强,相当于咱们的诸侯)杀红了眼,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可明朝不知道啊。嘉靖皇帝刚登基两年,按祖制,得给日本发“勘合”——也就是朝贡许可证。使者带着崭新的“正德勘合”上路了,结果船刚到九州,就被大名大内氏给截了。
大内氏一看,哎哟,这可是好东西!拿着这张证,就能去大明拉白花花的银子!于是直接把使者扣下,把“新证”揣进了自己兜里。然后给幕府将军递了句话:这证,我用了,你批准一下。
将军敢不批吗?他手里连兵都没有。
消息传到另一个大名细川氏耳朵里,细川氏炸了:凭啥好处都让大内占了?凭他拳头大?老子拳头也不小!
两拨人闹到将军跟前。将军那个头啊,比斗大的还大。最后想了个“绝妙”的主意——翻箱倒柜,找出几张早就作废了的“弘治勘合”(老版许可证),递给细川氏:呐,你也有一张,去吧去吧,别闹了。
老伙计,你下棋见过这种走法吗?对方明明要“将军”了,你给人塞个“卒”过去,说这也算车,将就着用吧。
这不叫下棋,这叫耍流氓。
可细川氏不管,有证总比没证强。他也派出船队,由副使宋素卿带队,揣着那张“过期地图”,晃晃悠悠奔大明来了。
于是,1523年五月,宁波港出现了这一幕:
先来的大内氏使团,三百多人,持“新版通行证”,理直气壮。
后来的细川氏使团,一百多人,持“老版通行证”,心虚但嘴硬。
两拨人,两张证,一个门。
谁先进?谁坐上席?谁说了算?
五百年前的宁波港,比今天的宁波老外滩热闹多了。各国商船云集,可1523年这个五月,来的不是客,是火。
第二幕:在路上·三个“不守规矩”的人
这时候,该咱们大明的地方官出场了。
宁波市舶司提举,是个太监,叫赖恩。
老伙计,你要问这人什么水平?我这么跟你说吧:把一只猴儿放那位置上,都比他有谱。
猴儿起码不会收黑钱。赖恩会。
当天夜里,细川氏的副使宋素卿就摸进了赖恩的住处。宋素卿是谁?他本名朱编,浙江鄞县人,小时候被他爹当债务抵押品抵给了日本商人。一个中国人,在日本混成了使节,又揣着“过期证”回来了。这种人,最懂“规矩”——天朝的规矩,是银子说了算。
第二天,市舶司摆接风宴。
赖恩大喇喇往主位一坐,抬手让座。他把后到的细川氏正使瑞佐,让到了上座;而先来的大内氏正使宗设谦道,反倒坐在了下手。
老伙计,你打乒乓球最恨什么?最恨对方明明输了,却在那儿改比分。宗设那一刻的心情,就跟被改了三次比分的运动员一样——血往脑门子上涌。
可他没吭声。他只是坐在下首,一口一口喝着酒。喝一口,看一眼瑞佐那张得意的脸。再喝一口,看一眼赖恩那副装糊涂的嘴脸。
他带来的那三百多号人,是什么人?是常年刀口舔血、半商半盗的狠角色。他们看着自家老大被人当众扇耳光,手里的杯子,捏得嘎嘎响。
饭局散了。宗设站起身,一句话没说。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嘉宾堂那块匾,嘴角抽了一下。
那眼神,见过的人都知道——要出事了。
当天夜里,宗设干了件事。
他带人砸开了宁波东库——按规定,外国使团的武器入港都要封存在那儿——把刀,抢了回来。
然后,他带人杀回了嘉宾堂。
推门。拔刀。瑞佐抬头。刀落。血溅三尺。
明代画师笔下的倭寇,就是这样子。刀快,人狠,眼神没有怕。宗设砍两刀的时侯,脸上的表情,应该比这狰狞。
宗设没让手下人动手。他亲自砍的。一刀下去,不解恨,又补了两刀。瑞佐的尸体倒在酒桌底下,血顺着地砖缝往外淌。
宋素卿这小子命大,腿快,听见动静不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从后窗翻出去,在明军保护下一溜烟往绍兴窜。
可宗设要的不是他一个人——他要的是细川氏所有人的命。
追!
从宁波追到余姚,从余姚追到绍兴城下。
老伙计,今天你开车从宁波到绍兴,走高速不过一个多小时。可五百年前,宗设带着他那三百多号人,在这条路上跑了两天两夜。沿途的百姓,看见这群扛刀的日本人,吓得把门板都钉死了。你猜,他们是怎么补给的?抢。见村抢村,见店抢店。这一路抢过去,杀了多少人?史书没记全,只记了四个字:“所过焚掠”。
火光一路烧过去,烧到绍兴城下。
沿路的明朝官府全懵了——这帮不是来上贡的吗?怎么打起来了?该不该拦?怎么拦?
等地方官反应过来,派兵去追的时候,宗设已经掉头了。
他在回宁波的路上,顺手又干了一票大的:掳走指挥袁班、百户刘思,杀死百户胡源,最后在宁波大掠一通,抢了船就往海里跑。
明朝的备倭都指挥刘锦、千户张镗,这才带着水师追出去。
结果呢?
战死。
老伙计,你听清楚了吗?三百多个日本武士,在浙江腹地横冲直撞,杀了一个来回,最后明朝的追兵将领,战死在了自家的领海上。
丢人不丢人?
要不是老天开眼,宗设的船在海上遇风漂到了朝鲜,被朝鲜兵抓住送了回来,大明这脸,真就被人踩在地上了。
宗设被抓的时候,据说还在笑。押解的官员问他笑什么,他说:“那两刀,砍得真解恨。”
这就是个杀人放火、抢掠无忌的亡命之徒。
抗倭寇
第三幕:抵达之后·掀了棋盘
消息传到北京,年轻的嘉靖皇帝脸都绿了。
他把桌子一拍:查!
查来查去,查明白了:赖恩受贿,宋素卿行贿,宗设杀人。宋素卿下了大狱,没两年就死在了里头。赖公公呢?史料里没说他受了多大处分。你品,你细品。
宋素卿死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朝着鄞县的方向看最后一眼。那个方向,他八岁离开,再也没能回去。三十多年了,故乡的话他还说得利索吗?故乡的人还记得他吗?没人知道。他死在明朝的牢里,埋在哪,也没人知道。
可事儿没完。
朝堂上吵翻了天。给事中夏言上了一本,说:倭祸起于市舶,留着这口岸就是招贼,干脆废了吧。
嘉靖正愁没地儿撒气,一听这话,准了。
浙江、福建两市舶司,裁撤。只留广东一口。
这一刀下去,弦断了。
大明跟日本的官方贸易,戛然而止。从永乐年间跑了几十年的这条“海上自驾线”,封死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咱们历史课本上都学过的那四个字:嘉靖倭患。
那些原本可以合法来做生意、赚差价的日本大名、武士、商人,没了门路。可他们手里的刀没扔,船没烂。门关了,他们就翻墙——于是,走私的、抢劫的、真倭、假倭,全冒出来了。沿海那些靠海吃饭的百姓,断了生计,也跟着下了海。
到了嘉靖三十几年,倭寇闹得最凶的时候,戚继光在浙江招兵,练成了戚家军,这才把那口气给挣回来。
可那已经是争贡之役之后三十多年的事了。
那三十多年里,浙江、福建、广东的海岸线上,死了多少人?没人算得清。
老伙计,你说这事儿怪谁?
怪宗设脾气爆?可他就是个杀人放火的亡命之徒,你当众扇他脸,他不砍你砍谁?
怪宋素卿路子野?可他一个被人卖到国外的倒霉孩子,想活着回来,不使银子使啥?
怪赖恩手太黑?可大明市舶司的太监,有几个不黑的?
怪嘉靖那一刀切得太狠?可一个十八岁的皇帝,刚登基就碰上这种烂摊子,他能怎么办?
要老敲我说,这事儿最该怪的,是那个“总开关”——日本国内乱成了一锅粥,大明却还在用“一张通行证管一百年”的老规矩办事。 新证旧证都是证,可发证的人早就不作数了。你让两个拿着“过期地图”的疯子,在你家门口抢着进,抢急了,能不出事?
可咱们的处理方式呢?干脆把门焊死。
焊死就没事了?门是焊死了,可翻墙的人,越来越多了。
历史这盘棋,下到这里,人没了,戏散了。可咱们这些看棋的人,心里头却怎么也过不去。
嘉靖二年那场酒席上的座次,改写了东南沿海几十年的命运。那座嘉宾堂烧了就烧了,可那把火,后来烧遍了整个浙江、福建的海岸线。
宋素卿死在牢里,没人知道他最后一眼看的是哪个方向。可那个方向,鄞县的梅花,年年还开。
老伙计,你下次路过宁波,替老敲我去鄞县看看。
那里的梅花,还开着吗?开了五百年了,应该还开着吧。
宋素卿八岁离开鄞县没回来过。鄞县的梅花替他开了五百年。老伙计你路过宁波,替老敲看看,那梅花还开着吗?
老伙计,要是把你换到嘉靖那个位置,那门,你是焊死,还是留着缝?
来,评论区亮出你的“球拍”,咱们好好“对拉”几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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