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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人面,落花作簪。踏遍春山不思还……”
明快的《上春山》在车里单曲循环着。趁着这难得的晴好天气,我带母亲上山看看。自从山上的村子拆迁后,她总有些魂不守舍,常常喃喃自语:“咱没有家了。”话还没说完,眼眶就先红了。邻村的二姨和小姨家还在,带她回去串串门,说说话,兴许能宽宽心。
二姨和小姨家住得近,二姨早已到了小姨家。车刚在小姨家院外停稳,系着围裙的小姨就踩着碎步跑了出来。院里土灶的柴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这才吃过早饭,开车一个多钟头就到了,你怎么又忙活上呢?”母亲看着灶台说。
“哈哈哈,大姐,我啥也没做!”小姨笑得敞亮,那笑声有股说不出的感染力。我望见案板上擀好的面条、铁锅里炒好的菜,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旁的二姨轻声嗔怪:“憨闺女,一见你小姨,就光会张着嘴傻笑。”
我伸手揽住二姨的肩,抱了抱这个小老太太。她还是那么倔,总说山上空气好,一出门就是敞亮的天和地,住不惯城里憋屈的楼房,非要一个人守着这老院子。表哥表姐忙,不能常回来陪她。
“憨娃,不嫌你二姨低脸(方言,脏的意思),看把你衣裳弄脏了。”她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漾开了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二姨变得这样瘦小了。她得仰起脸来跟我说话,讲到要紧处,还忍不住用手比划。
母亲被两个妹妹“大姐、大姐”地唤着,神情也柔软下来。三个人围坐着,一个轻声细语地说,另两个便专注地听。她们坐在春风里,也像沉在一段悠长的旧时光里。
从二姨脚上那双黑条绒松紧布鞋说起,话题渐渐转到了外婆的小脚,说起外婆当年是怎样手把手教她们纳鞋底、纺花、织布的。又念叨着外婆做的手擀面、包的扁食有多香。聊到当年出嫁时,外爷特意请匠人打制了箱柜桌椅,还细细雕刻出柜子上的花纹。
说着说着,其中一个声音哽住了,悄悄抹了把泪。像是会传染似的,另外两个也抬起手,轻轻擦过眼角。
原来,七八十岁的老人,也一样会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啊。
“开饭喽!开饭喽!你们凑在一起热闹啥哩!”小姨父手忙脚乱地端上刚煮好的面条。院子里阳光明晃晃的,我们便围坐在那张蓝色的小饭桌旁。
母亲挑起一筷子长长的面条,由衷地叹道:“你小姨这面擀得薄溜溜的,切得又细又匀。这样的面我吃着最舒坦,下肚了胃里暖和又踏实。”
我埋着头边吃边说:“用地火炒的菜就是不一样,有股柴火香,像小时候的味道。”
“哈哈哈……”小姨端着碗,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光顾着笑,也没动筷子。
“你也赶紧吃呀,”二姨笑着打趣,“大姐和娃一夸你,连饭都顾不上吃啦?”
“哈哈哈……”我们都笑开了。院门外正探头探脑朝里张望的小白牛犊,被我们的笑声一惊,吓得慌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刚放下饭碗,我就缠着小姨父带我去挖白蒿苗。小姨父早给我“踩好了点”,说堰脑后面有块秋地里长了不少。小姨拿出她的旧布鞋让我换上,说刚下过雨,地里一脚一个泥窝,别糟蹋了我的鞋。
带上镰刀,挎上竹篮,我心里那阵激动,真像去野外探宝。上了窑背,拐个弯就到了那片秋地——那是收了玉米后空着、等着开春再种的地。只见地里七零八落的玉米杆,却掩不住底下那一片片冒了头的白蒿苗。白蒿苗在早春的风里绿里泛着灰白的光,铺满了整块地。
我们蹲下身就埋头挖了起来。真是“一挖一个不吱声”,只管往篮子里拣。我边挖边往前挪,总觉得前头还有更大更肥的苗子等着我。姐姐却不一样,她可着一个地方,耐心地周旋,细细地搜罗。
爱人看了直笑:“咱姐这是在闷声发大财呢!”逗得我们都乐了。
春雨后泥土的潮润气息,混着白蒿苗那股子清涩的香味,氤氲在四周,让人醉在这片田地里。正挖得起劲,地另一头忽然传来吆喝——是两个年轻人,也在埋头苦干,嘴里嚷嚷着:“拔不完,根本拔不完!”
我们直起又酸又僵的腰,望着那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篮子装得满满当当,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大家嚷着赶紧收工回家。刚跨进院门,就看见地火灶台又烧起了柴火——原来小姨趁我们挖菜的功夫,支起油锅,炸起了油馍。
“刚吃的捞面还没消化呢,哪儿还装得下!”大家都这么说着。可等那盘炸得金黄灿灿、胖嘟嘟的油馍端上桌,一个个又忍不住伸手去拿。
“外头焦脆,里头软嫩,真香!”爱人一边吃一边夸。
母亲也点头笑:“你小姨烫面烫得好,搅面搅到‘会说话’,啪啪地响。炸出来的油馍就是鼓蓬蓬的,吃着才美。”
太阳渐渐西斜,将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该返程了。
小姨、小姨父和二姨把我们送到院门口。小姨提着装满白蒿苗和油馍的布兜,不由分说地塞进车里。二姨则攥着母亲的手,一遍遍地说:“大姐,有空了可要来啊,常回来看看。”
车子发动,《上春山》的旋律再次轻柔地流淌出来。后视镜里,三个小小的身影还立在原地,在漫天暖金色的霞光里,朝我们挥着手,越来越小,终于模糊了。
母亲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已不大认得的山路与田野。许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你小姨炸的油馍……真像你外婆以前做的味道。”
车里一片静默。我没有接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抬手,极快地、用指腹蹭了蹭眼角。
山路弯弯,载着我们驶向山下的万家灯火。而我知道,有些东西被妥帖地安放回了原处——在那座炊烟袅袅的院子里,在那片绿油油的白蒿地上,在一碗面条、一块油馍的温热香气里。那是春风认得的路,是记忆深处的“家”,任凭光阴如何冲刷,总会在某个午后,被一声乡音、一缕灶火,稳稳地接住。
作者简介:卢新芳,七零后,文学爱好者,喜清静独处,常以书为伴,愿阅读能够遇见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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