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推出了以“终身学习，终身可雇用”为核心理念的“技能创前程”战略。
近年来，新加坡推出了以“终身学习，终身可雇用”为核心理念的“技能创前程”战略。该体系的核心创新在于，为每位公民建立个人终身学习账户，并配以分层补贴。同时，构建了以国家技能框架为“大脑”和“导航”的生态系统，将国家战略、产业需求、教育培训与个人职业发展深度融合。考察该体系的制度设计、运作机制和关键特点，揭示其如何通过“补贴+标准+平台”的闭环，实现人力资本的精准投资和敏捷响应，对于世界研究构建开放式技能生态系统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技能创前程”战略，系新加坡面对第四次工业革命、地缘经济重构及国内人口结构变化的国家级战略响应。它标志着新加坡的社会契约从政府提供“就业保障”，转向赋能公民实现“终身可雇用”。这一根本性转变，体现了新加坡国家角色从机会提供者到赋能者的演进，其核心是通过制度化设计，将教育与个体全生命周期的职业发展深度绑定，构建一个能持续自我更新、适应变化的学习型社会。
全民终身学习账户
以个人为中心的普惠性和精准性投资
“技能创前程”战略最直观、最具革命性的举措，是为每一位新加坡公民建立专属的终身学习账户。这不仅是技术上的管理工具，更是一种社会理念的物化：它将学习权明确为一项贯穿一个人终身的公民权利，并将国家对于人力资本的投资，直接、个体化地交付到每位公民手中。
传统的政府培训补贴常被视为一种社会福利或短期经济刺激工具，其发放往往与特定失业周期或行业困境挂钩。“技能创前程”战略账户体系则截然不同，它是一项前瞻性、发展性的战略投资，其逻辑起点不是补救“已发生的失业”，而是预防“未来可能的能力落伍”，账户中的补贴被视为公民应对未来经济变化的“个人战略资金”，鼓励公民主动规划管理自身技能组合，将学习从被动接受转化为主动建构。
该体系按25岁及以上公民、40岁及以上公民等不同适用对象，实施精细入微的阶梯式、分层补贴制度，实现普惠性基础上的精准激励，资金分配与人生各阶段关键发展任务紧密挂钩，确保公共资源高效利用。
新加坡以个人为载体的终身学习账户，赋予公民前所未有的自主权和透明度，公民可随时在线查询账户信息、自主选择国家认可的课程，培养职业发展主体责任感。同时，数字化体系极大地降低了行政成本，使补贴高效、直接抵达个人。
运作机制和支撑系统
“三位一体”的协同网络格局
新加坡终身学习账户的成功，绝非仅仅依靠资金的发放。它依赖于一个由数字化平台、分层课程网络与企业参与激励三者构成的稳固生态系统，这个生态系统确保了“钱”能有效转化为“有价值的技能”。
“MySkillsFuture”门户网站是这个生态系统运行体系的“数字心脏”和“用户界面”，是集成职业诊断、路径规划、学习管理和就业服务的综合性平台，核心功能包括技能档案和差距分析、个性化课程推荐、账户全周期管理、职业和教育咨询，将复杂的技能体系和国家政策，转化为用户友好、个性化、可操作的行动指南。
为确保账户资金能购买到“有效技能”，新加坡构建了多层次、高质量的课程供给网络：公立高等教育机构侧重前沿科技、领导力和管理能力培养；理工学院和工艺教育学院提供应用型课程，强调实践与项目制学习；私营培训机构及企业大学提供灵活、短期的劳动力技能资格认证课程，紧贴市场需求。所有课程均与新加坡国家技能框架对标，保障教育产出的标准化和可信度。
企业是技能最终的应用和价值实现场所，新加坡通过经济杠杆激励企业参与。企业派员工参加认证课程可报销90%的成本费用，政府还报销部分培训期间工资，同时企业深度参与技能框架开发，成功将企业从被动用人方转变为人才共同培养方，形成“国家补贴、企业支持、个人努力”的三方协同格局。
国家技能框架
体系的“智能大脑”和动态导航
如果说终身学习账户提供了“燃料”，那么新加坡国家技能框架则提供了精准的“地图”和“导航系统”。它是新加坡整个“技能创前程”战略体系的智力核心，确保整个系统不会迷失方向，始终与经济发展的脉搏同步。
新加坡国家技能框架是一个模块化、系统化的知识体系，由上至下分为战略指引、能力标准、学习单元三个逻辑严密的层级，明确了各层级的核心作用和具体功能，构成从宏观战略到微观教学的无损传导链，确保其国家意志能精准落地为每一门课程的教学目标。
新加坡国家技能框架的生命力在于其动态、闭环的运作机制，它是一个持续与产业对话并自我更新的灵活系统。产业驱动方面，由新加坡经济发展局、企业发展局等机构牵头，联合各行业领军企业、商会、工会组成常设委员会，通过数据分析、德尔菲法、工作坊等形式，定期制定和更新《行业转型蓝图》，确保需求信号来源于市场最前沿。标准制定方面，新加坡有关部门与行业专家、资深从业者合作，分析未来岗位、解构工作任务，将其转化为通用的能力描述和绩效指标，为技能创建全国通用的“标准语言”。课程转化方面，新加坡教育机构依据官方技能框架设计认证课程，大纲与考核经审核认证，驱动教育供给侧改革。个人与企业应用后，其使用数据和反馈回流至标准制定和课程更新环节，这个循环每2至3年滚动一次，形成“感知—响应—优化”的敏捷系统。
新加坡国家技能框架的关键特点体现在四个方面：全面覆盖金融、数字科技、医疗等超过30个关键领域；定期动态更新是其保持相关性的生命线；框架内的劳动技能资格等认证由政府和行业联合进行，成为个人求职、升职、加薪的硬通货，解决了证书泛滥、含金量不一的痛点；与账户无缝衔接，“技能创前程”战略津贴原则上仅可用于国家技能框架认证课程，用激励机制对齐个人选择和国家战略，实现“看不见的手”与“看得见的手”的完美协同。
机制设计内核
迈向开放式国家技能生态系统
新加坡的经验证明，应对技术革命带来的技能挑战，需要的是生态系统级的解决方案，而非零散的政策修补。新加坡的“账户+框架+平台”模式，启示其他国家从四个方面探索构建具有特色的开放式技能生态系统。
一是构建全国统一、动态敏捷的“数字技能标准图谱”。在现有有关证书制度基础上，由有关政府部门牵头，联合各行业头部企业、独角兽公司和行业协会，成立行业技能标准委员会，开发类似于新加坡国家技能框架的数字技能框架，重点针对智能制造、人工智能等战略新兴产业；将标准制定从定期修订的行政文件，转变为基于大数据和行业专家网络的在线协同“活文档”，利用招聘市场数据等实时监测技能需求，实现标准敏捷迭代。
二是打造国家级的“技能导航和信用平台”。整合各级“职业培训券”平台、有关“学分银行”等各类资源，打造权威的国家级一站式数字平台，集成个人数字技能档案、人工智能技能差距诊断、认证课程超市、补贴申领结算等核心功能；打通与有关学位证书网、企业招聘平台、政务服务系统的数据连接，实现学习成果、技能认证与求职、落户、职称评定等场景的自动关联，让技能真正“值钱”。
三是深化“资金随标准走”的精准激励机制。优化财政补贴使用方式，建立课程质量与补贴额度挂钩机制，对对标国家技能框架、就业转化率高的课程给予高额甚至全额补贴；通过平台清晰展示“国家认证推荐课程”及补贴标准，利用市场化手段，引导个人和企业将培训投资流向国家急需的战略技能领域。
四是激发市场力量，构建“官方+市场”双轨认证体系。认可有关科技龙头企业的内部技术认证，将符合国家战略的部分纳入国家技能认证补充渠道，提升标准的前沿性和国际通用性水平；鼓励发展独立专业的第三方技能评价机构，在政府监管和标准框架下开展技能评定，形成健康竞争的评价市场。
综上所述，新加坡“技能创前程”战略体系使国家战略、产业需求、教育供给与个人发展无缝耦合。其经验核心是领悟系统思维和机制设计内核，发挥自身优势，构建“以真实产业需求为指挥棒、统一数字标准为通用语言、智能平台为调度中心、精准补贴为调节杠杆”的开放式技能生态系统。
（焦倩系北京逻辑树管理咨询研究院执行院长，张筠系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研究生学院副院长、副研究员）
《中国教育报》2026年03月12日 第10版
作者：焦倩 张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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