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冬天，井冈山的风刮得人脸生疼，石来发弯着腰在稻田里撒肥，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把粗布衫浸得贴在身上，他抬眼瞅了瞅远处那栋土墙屋，正想歇口气，公社的人喊了他一声，他应着走过去，那人低头翻着纸，念出他名字，说你亲妈在广东当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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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笑起来，他攥着锄头的手抖了一下，从小就知道是奶娃抱来的，可外婆临死前抓着他的脚踝说，你是石家的人，这八个字比命还沉，他扛着麻袋讨饭长大，如今分到三亩薄田，怎么突然冒出个大城市里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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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往他手里塞了张火车票，广州电业局，首长等你，他盯着车票上的红戳，想起八岁那年，石礼保爹被拉走前把菜刀塞他手里，记住咱是硬骨头，可石礼保后来被枪毙在祠堂前，连骨头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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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穿过四省，到广州站时他鞋底都磨穿了，干部领他推开一扇木门，穿灰布衫的女人扑上来抱住他，哭着说孩子，娘害苦你了，石来发愣在原地，女人说她是曾志，当年在井冈山生下他，为了跟红军走，把他托付给石礼保家，她丈夫蔡协民后来打仗时中了弹，死了，成了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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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井冈山吧，曾志把存折塞进他手里，他没接，只是摇摇头，外婆临终前盯着他脸说的那句石家血脉，比身上这件新衣裳更沉，第二天天还没亮，他背起旧包袱回了村，把烈士子女的证明交到公社，往后种田，也算对得起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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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开大会那天，支书拍着桌子说，烈士儿子回来了，往后重活都归他，石来发抹了把汗，抬头看后山外婆的坟，山风刮过稻田，他忽然想起女人说过的话，当年她把孩子托付时，襁褓里的他正吮着手指，那截小指，现在还掐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