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妈,您这黄泥、粗盐,还有这塑料桶装的二锅头,买得可真够全乎的啊?”
防盗门敞着一半,没开大灯。林夏看着堵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婆婆,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给。
“那可不!”婆婆李翠花一边换鞋,一边把那几袋子死沉的生鸭蛋往门里拖,胖乎乎的脸上全是理所当然,“你弟就馋你弄的这一口起沙冒油的!外面超市买的那些,他吃一口就吐,说一股子药水味儿。下周他刚交的对象要上门吃饭,人家姑娘可是正经人家。你赶紧去换身破衣服,趁这周末再去泡两大桶。这可是给你弟装门面的大事,你可别掉链子啊!”
林夏没伸手接东西。
她越过婆婆的肩膀,扫了一眼正瘫在沙发上装死看手机的丈夫周浩。
“行啊。”林夏扯了扯嘴角,没发火,但说出来的话就像砸在硬地上的冰碴子,一点情面没留,“不过这次,和这盆臭泥的,得换个人了。”
01
四月的天,刚脱了棉袄,风一吹已经不怎么冷了。
周五下班点,公交车上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林夏抓着吊环,被旁边大爷的买菜车顶着小腿肚子,站了一路。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老家亲妈发来的微信语音:“夏夏啊,你爸这两天胃又闹毛病了,吃啥都犯恶心,就念叨着想喝点白米粥,配着以前咱们乡下那种自己和泥腌的咸鸭蛋吃。你别管了,我明儿去镇上赶集给他摸几个去。”
林夏听完,心里不是滋味。镇上集市卖的那种十块钱一兜的鸭蛋,都是拿盐水死泡出来的,咸得发苦,蛋黄跟石头块似的,吃完了还得猛灌水。
“妈,你别去街上瞎买了。这不快端午了吗,我周末去菜市场挑点好鸭蛋,自己给爸弄两罐。等四十天后起沙了,刚好给他寄回去。”林夏按着语音,小声回了一句。
下了公交,林夏没回家,直接拐进了小区后头那个农贸市场。
菜市场里闹哄哄的,地上全是脏水和烂菜叶。林夏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头卖活禽和蛋类的摊子。
“王姐,今儿这红心土鸭蛋还有没?”林夏蹲在一个大竹筐跟前问。
摊主大姐正嗑着瓜子:“哟,夏夏下班啦!有是有,剩个底儿了。这可是真宗乡下收来的,吃活食长大的鸭子,你看这壳上还带着鸭屎呢,新鲜得很!”
林夏也不嫌脏,拿起一个对着灯泡照了照,没裂缝。“行,王姐,这筐我包圆了。给我拿两个厚纸托子,我得装两整版回去。老主顾了,算便宜点啊!”
“行行行,一共七十六块五,给七十五得了!”
林夏扫了码,拎着两大兜子鸭蛋,又去旁边的粮油铺子打了十斤最便宜的散装二锅头。光有酒不行,要想鸭蛋腌得流红油,还得弄点黄泥。
城里哪有黄泥?林夏提着几十斤的东西,硬是绕路去了个正在盖楼的工地。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红塔山塞给门卫大爷,说了半天好话,才借了个破化肥袋子,去角落挖了半袋子黏糊糊的黄胶泥。
等大包小包、吭哧瘪肚地爬上四楼,推开家门的时候,林夏出了一身的白毛汗,里头的背心都湿透了。
丈夫周浩正靠在沙发上看短视频,外放声音开得挺大。听见开门声,头都没抬:“老婆,买啥了这么重?掉地上了都。”
“买啥?买祖宗!”林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换了鞋,“快过来搭把手,把这酒给我提厨房去,勒得我手都红了。”
周浩不情愿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袋子,眉头皱得老高:“买这破玩意儿干啥?超市里二十块钱一盒,全给你抽好真空的,你不买,非得自己弄,弄得家里全是土腥味。”
“超市里的哪有自己做的好!”林夏洗着手说,“我爸胃不好,就想吃这一口。我想着既然下手了,就多腌点。弄两罐,一罐给我爸寄老家去,另一罐留家里,你和妈,还有你那个馋嘴的弟弟,平时下酒喝粥不都能吃吗?”
“行行行,就你贤惠能干。”周浩打了个哈欠,把酒往厨房地上一扔,“你弄吧,弄完记得把厨房地拖了,别明天早上起来没法下脚。”说完转头又回沙发上躺着去了。
林夏没指望他能干啥。她脱了外套,换上旧睡衣,戴上洗碗用的胶皮手套,开始在水槽里一个个刷洗鸭蛋。
这活儿最磨人。一百来个鸭蛋,手重了皮就破了,手轻了鸭粪刷不掉,腌出来就是臭的。初春的水扎骨头,林夏弯着腰站在水槽前,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腰都快折了。
洗完的鸭蛋还得放在通风的地方彻底晾干,沾一点生水都不行。
等到了晚上九点多,女儿睡了,婆婆李翠花也跳完广场舞回来了。
老太太一推开厨房门,一股子冲鼻子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直扇巴掌。
“哎哟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夏夏你在这儿兑毒药呢?这什么味儿啊!”李翠花扯着嗓子喊。
林夏正蹲在地上,拿个破擀面杖在一个大塑料盆里和泥。黄胶泥里得掺上粗盐,再倒进二锅头,这泥和得费劲死了,胳膊都酸。
“妈,我腌鸭蛋呢。”林夏擦了把汗,“白酒杀菌的,味儿是大了点,您把厨房门拉上就行。”
李翠花走近看了一眼盆里的黄泥巴,一脸嫌弃:“这泥乎乎的,看着就埋汰。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闲的。明明前两天还跟我说呢,想吃人家大饭店里的蟹黄酱。你弄这破鸭蛋,费半天劲,白给人家都不稀罕要。”
林夏手里的棍子顿了一下,心里有点堵,但还是忍着没发作:“自家吃图个干净,这东西养胃。”
李翠花没再理她,嘟囔了一句“瞎折腾”,就回屋睡觉了。
那天晚上,林夏忙活到半夜快十二点。她把鸭蛋在白酒里滚一圈,糊上泥,一个个码进买好的粗陶罐里,最后用红蜡把口封死。
看着阳台角落里的两个坛子,林夏虽然累得直不起腰,但心里觉得挺值得。
日子一天天过,眼瞅着四十天就到了,鸭蛋该起沙了。
周五下班前,林夏特意在公司楼下找收废品的大爷要了几个泡沫箱,打算明天周末把鸭蛋洗出来煮熟,挑个头最大的那一罐,仔细打包好,给老家的父亲发个顺丰快递。
下了班,林夏还专门去熟食摊切了半斤猪头肉,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一推门,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响,排骨汤的肉香味飘了满屋。
“妈,今儿不过节的,炖排骨呢?”林夏换着鞋问。
李翠花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和,随口答道:“明明昨天跑过来了,说这几天感冒嗓子疼,吃啥都吐。我寻思给他买点新鲜排骨补补。浩子去接孩子了。”
林夏点点头,把猪头肉放在餐桌上,习惯性地往阳台走,想看看自己的宝贝陶罐。
走到阳台最里头,林夏傻眼了。
平时放着陶罐的那个角落,空空如也。地上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泥印子。
林夏以为自己记错了,又翻了翻旁边的破纸箱,啥也没有。
心里猛地一沉,林夏几步走到厨房门后,声音都变了:“妈!我放阳台的那两罐子腌鸭蛋呢?您给放哪了?”
李翠花头都没回,还在那尝排骨汤的咸淡,语气轻松得就像扔了一袋垃圾:“哦,那两个破罐子啊。明明昨天不是来了吗,他说嘴里没味儿。我看你那鸭蛋日子也差不多该腌透了,就让他端走了。”
“端走了?两罐全端走了?!”林夏只觉得脑门子“嗡”的一声,火气直往天灵盖上撞。
李翠花不高兴了,转过身板着脸教训她:“你瞎叫唤什么!明明说那罐子看着挺古相,正好他老丈人这两天来城里看病,爱喝两口酒,拿去就饭吃。我寻思那两个罐子死沉死沉的,放家里也占地方,就让他一起搬车上拉走了。”
林夏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妈!那是我腌了四十天的鸭蛋!我光刷那鸭蛋就刷了一晚上,腰疼得贴了三天膏药!我跟您说了八百遍,那是给我爸治胃病准备的!您就算心疼您小儿子,您好歹给我留一罐啊!您凭什么一声不吭全给人拿走?!”
“你这叫什么话!”李翠花把勺子“当”的一声摔在灶台上,也火了,“明明是你弟弟!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不就是几个破烂咸鸭蛋吗,值十块钱还是二十块钱?你跟我在这大呼小叫的,有没有点教养!你爸那份,明天让浩子拉你去大超市,买那种红盒包装的礼盒寄过去不就行了?你那糊着臭泥巴的罐子,寄回老家也不嫌丢人!”
“这不是钱的事!那是我起早贪黑自己弄的!”林夏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那不仅是鸭蛋,那是她的心血,是她对爹妈的孝心,就这么被婆婆当成顺水人情给糟蹋了!
正吵着,防盗门开了。
周浩牵着女儿走进来,听见厨房里吵吵,赶紧把公文包一扔跑过来。
“怎么了这是?大老远在电梯里就听见你们嚷嚷,还过不过日子了?”周浩满脸不耐烦。
李翠花一看儿子回来了,立刻一拍大腿开始叫屈:“浩子你来评评理!我不就看明明感冒可怜,让他把你媳妇腌的两罐咸菜拿走了吗?你媳妇一进门就跟我甩脸子!我一个当婆婆的,在这个家连拿两个鸭蛋的权都没了是不是?我明天就收拾铺盖回乡下!”
周浩一听,紧绷的脸瞬间松了,换上了一副“多大点事”的表情。他走到林夏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哎哟老婆,我还当家里折本了呢。不就是几颗咸鸭蛋嘛,妈也是随手的事,明明那是亲弟弟,拿了就拿了呗,你跟妈生这么大气干啥?”
林夏一把甩开周浩的手,死死盯着他:“周浩,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我给我爸准备的!”
周浩被当着他妈面甩开手,也觉得没面子,啧了一声:“买!我这就给你买还不行吗!”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微信“叮”的一声响了。
“行了啊,别揪着不放了。”周浩摆出一副花钱消灾的大爷样,“我给你转了一千块钱。明天周末,你去那种进口超市,挑最贵的买!钱不够我再转。老婆,咱们一家人,别因为口吃的在这儿叽叽歪歪的,让人笑话。”
林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周浩向您转账1000元”。
厨房里,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李翠花见儿子掏了钱,也不吭气了,转头继续去切葱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夏看着周浩那张觉得“我已经用钱把事儿平了”的脸,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真没劲。
跟他们吵架,就像是对着一堵海绵墙打拳。在周浩眼里,你起早贪黑干的活儿是不值钱的,你的委屈也是可以用一千块钱打发的。在婆婆眼里,大儿子家的东西,就是小儿子的随便拿的仓库。
林夏没点收款。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到门口,把昨天好不容易要来的那几个泡沫箱子,一脚踢出门外,直接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
那天晚上,那盆排骨汤周浩连喝了两大碗,直夸他妈手艺好。
林夏只扒拉了两口干饭就下了桌。从那天起,关于那两罐咸鸭蛋,她再也没提过半个字。但她心里已经把规矩立好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分内的事,谁也别想再占她一分钱、一分钟的便宜。
02
人一旦看开了,日子就好过多了。
自从鸭蛋那事儿之后,林夏不吵不闹,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但周浩明显感觉到,家里不对劲了。
以前到了周末,林夏只要不上班,就会在厨房里倒腾。一会蒸个红枣发糕,一会包点皮薄馅大的饺子,甚至到了秋天还会给婆婆熬点秋梨膏润肺。
现在呢?一到周末,林夏睡到自然醒。中午就炒两个素菜,晚上不想做,直接让周浩下楼买碗凉皮或者烤鸭凑合。吃完饭,她把碗往水槽一扔,自己进屋练瑜伽或者辅导孩子去了。
李翠花咳嗽了几声,暗示想喝冰糖雪梨。林夏头都没抬:“妈,咳嗽赶紧去药店买点止咳糖浆,那偏方不管用,还费火。”
日子一晃,就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这天晚饭桌上,李翠花吃着现成的买来的馒头,眼睛转了转,开始下套了。
“哎,这天暖和了,菜市场里那带着泥的鸭蛋又出来了。”李翠花看着林夏,故意大声说,“明明前两天还发微信说呢,去年端午你腌的那鸭蛋,他老丈人吃了直竖大拇指。今年这不又要过节了吗……”
要是放以前,林夏肯定立马接话:“那我这周末就去买点回来弄。”
可今天,林夏只顾着给孩子剥虾,连“嗯”都没“嗯”一声,就当没听见。
李翠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只好点名道姓了:“夏夏啊,你看这周末你要是闲着,就再去弄点泥。阳台上那俩罐子还空着呢。”
林夏把剥好的虾放到女儿碗里,这才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了擦手,转过头看着婆婆,脸上带着笑,但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妈,今年可真是不凑巧。最近公司电脑系统升级,天天盯着屏幕对账,我这颈椎病又犯了。前两天大夫还说呢,让我千万别久坐,别老低头弯腰。您想啊,那鸭蛋一洗就是一百多个,在水池子跟前一弯腰就是一两个小时,我这脖子实在受不了,真干不动了。”
李翠花愣住了:“就洗洗鸭蛋,能累死个人啊?”
“妈,真不是我偷懒。那黄泥也死沉的,和泥费胳膊。今年啊,那罐子就让它空着吧。”林夏笑着把话堵死了,“您要是心疼明明,周末让浩子拉您去超市,买两盒那种高档的双黄蛋,包装漂亮,明明拿着也体面,是不是?”
李翠花被噎得直翻白眼,可又没法逼着一个说自己有病的人去干活,只能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
到了端午节,周明带着老婆来吃饭。
桌子上摆着李翠花从超市买来的真空鸭蛋。周明扒开一个,筷子一戳,硬邦邦的。
“妈,你这买的什么破鸭蛋啊?”周明一脸嫌弃,“咸得发苦,连点油都没有。跟我嫂子去年弄的简直没法比啊!”
周明媳妇也跟着撇嘴:“就是,防腐剂味太重了。嫂子,今年你怎么没露一手啊?”
没等李翠花搭腔,林夏放下了筷子,笑眯眯地说:“是啊,买的确实难吃。明明,你要是实在吃不惯,就赶紧扔了,别吃坏了肚子。嫂子老了,颈椎不行了,以后这干苦力的活儿啊,是真干不动了。以后你想吃好吃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周明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把鸭蛋丢到一边,不敢再说话了。
03
鸭蛋只是个开始,林夏的“软钉子”,是方方面面的。
就拿借车这事儿来说。
家里两辆车,周浩开个大的,林夏有个白色的代步小车。周明没车,周末想带老婆出去玩,就爱来借林夏的这辆小白车。
以前周明来借,林夏都会提前把车开去洗车店洗得锃光瓦亮,再去加油站加满油。周明用完了,车里扔着瓜子皮、空油箱还回来,林夏也是自己默默去加油洗车,从来不开口要钱,觉得一家人别太抠搜。
端午节后的一天,周明又来电话借车了:“嫂子,明天我想带倩倩去郊区转转,你那车借我开两天呗。”
“行啊,钥匙在鞋柜上,明早你自己来拿。”林夏答应得很痛快。
第二天早上,周明拿了钥匙下楼。没过十分钟,电话打上来了。
“嫂子……”周明语气有点不痛快,“这车怎么没油了啊?油表灯都亮了!而且这玻璃上全是一层土,车里还有一股怪味儿……”
林夏一边刷牙一边接电话,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哎呀明明,真对不住!你哥最近懒出虫了,我也天天加班,这车停半个月没动过了,实在顾不上管。”
没等周明说话,林夏紧接着说:“明明,反正你要开出去玩,你就辛苦一趟,先找个加油站把油加满,顺便去洗车店给洗洗吧。就当这回的租车费了啊,谢了!”
“啊?我……自己加满?”周明在电话那头都懵了。他本来就是想白嫖的,这下得搭几百块钱油钱,心疼得直抽抽。
“怎么了?找不着加油站?出门右拐直走就是。”林夏装傻到底,“行了我不跟你说了,要迟到了啊!”直接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周明来还钥匙的时候,脸拉得老长。林夏当没看见,笑呵呵地接了钥匙。从那以后,周明连着三个月没好意思再开过口借车。
真到了考验人的时候,是入秋那阵子,婆婆李翠花病了。
老太太吃了隔夜的剩菜,得了急性肠胃炎,半夜上吐下泻,连夜被周浩拉去医院挂了急诊,医生让住院输液五天。
要是放以前,林夏二话不说,立马请事假,把孩子扔给娘家,自己跑医院去打地铺。白天倒屎倒尿,晚上伺候擦身,还得跑回家熬软烂的米粥送去。周浩和周明兄弟俩,就只需要每天下班去病房看一眼,夸一句“嫂子辛苦”,就算尽孝了。
但这次,林夏没这么干。
第二天一早,林夏照常穿戴整齐准备去上班。
周浩在医院熬了半宿回来拿东西,看着准备出门的林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穿成这样干嘛去?今天不去医院替我?”
“我去上班啊。”林夏背上包,“今天有个大客户,我走不开。我已经联系好护工了。”
“护工?!”周浩火了,“妈住院了,你这当儿媳妇的去上班,请个外人来照顾?亲戚知道了不骂死咱们!”
林夏一点没恼,平静地看着他:“护工一天两百八,专业干这个的,比我强。钱我已经转你微信了。白天有护工,晚上的陪夜,你们亲儿子排班吧。你和明明一三五、二四六轮着来。下了班,我会做好清淡的饭菜,你带去医院。”
周浩急得直抓头发:“明明晚上还得应酬喝酒呢!他哪有空熬夜!”
“他没空,那是他自己的事。那是他亲妈躺在病床上,不是他丈母娘。”林夏毫不退让,“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婆婆生病必须儿媳妇辞职去伺候。我出钱出力做饭,已经仁至义尽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
说完,林夏推门走了。
这五天,周浩和周明兄弟俩简直像扒了层皮。晚上在病房睡不好,白天上班直打瞌睡。周明抱怨连天,跟李翠花在病房里还吵了一架。
而林夏呢,每天下了班,打扮得利利索索的,拎着自己炖好的粥去医院看一眼。问候几句,看看护工干得怎么样,一到晚上八点,直接走人回家睡觉。
李翠花看着自己两个亲儿子被折腾得眼窝深陷,再看看大儿媳妇像个没事人一样,气得在床上直抹眼泪。
“浩子,你看看你媳妇现在,心怎么这么毒啊!连个夜都不肯熬!”李翠花趁林夏走了,跟大儿子告状。
周浩困得脑子直发蒙。他刚想顺着他妈话骂林夏两句,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林夏没做错啥。她出了钱,她做了饭,她只是不肯再像个老妈子一样牺牲自己了。
看着医院走廊里的灯光,周浩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后怕。原来以前家里那些舒坦日子,全是林夏一个人用命扛着换来的。现在林夏撒手不管了,他们一家人连个肠胃炎都应付得鸡飞狗跳。
这日子,好像真回不到从前了。
04
冬去春来,日子滑到了第三年的四月。离端午节还有一个多月,家里又开始不太平了。
这天周末,周明破天荒地拎着两箱好奶、一兜子车厘子上了门。身后还跟着个戴眼镜、文文静静的姑娘。
“哥,嫂子!这是我刚谈的对象,叫小雅。”周明一脸嘚瑟,腰板挺得溜直。小雅是个小学老师,看着就是那种规规矩矩、家里管得挺严的女孩。
林夏客客气气地弄了一桌子好菜。饭桌上,李翠花看着这个准儿媳妇,嘴丫子都快咧到耳根了,一个劲儿地给人家夹菜。
吃着吃着,小雅夹了一小块李翠花从菜市场买的咸鸭蛋,放嘴里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就放下了。
“咋了小雅?咸着了?”周明赶紧凑上去献殷勤。
“没,就是这鸭蛋看着红,但吃嘴里一股子药水味,蛋黄也是死疙瘩。”小雅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那人嘴刁,胃也不好。他就认那种老家黄泥白酒捂出来的土鸭蛋,说那种起沙冒油的才养人。现在城里买的,他一口不吃。”
周明一拍大腿,来精神了:“哎哟!那你可算找对门了!小雅我跟你说,我嫂子弄这玩意儿简直是一绝!那蛋黄切开,油能顺着刀刃往下滴,吃嘴里沙呼呼的,香死个人!我都快两年没捞着吃了。”
说着,他转头冲林夏挤眉弄眼:“是吧嫂子?”
小雅也挺惊讶,看着林夏:“嫂子还会这老手艺呢?真厉害。”
李翠花一听这话,两眼直放光,这可是给她老周家挣脸的大好机会啊!她立马大嗓门喊起来:“这算个啥!夏夏手脚麻利着呢。明明啊,你们下个拜六不是要去见亲家吗?到时候让你嫂子给弄两大罐子带着!这自己动手做的东西,比买啥保健品都显得有诚意,亲家肯定高兴!”
林夏正给女儿剥虾呢,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抬头,也没接李翠花的话茬,只当没听见,把虾仁塞进女儿嘴里:“慢点嚼。”
周浩在旁边打着哈哈:“妈,人家第一次来,扯这些干啥。来来来,小雅吃鱼。”
这顿饭吃完,周明带着小雅美滋滋地走了。但林夏心里门儿清,老太太这套算是下好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礼拜一,林夏在公司被月底对账搞得焦头烂额,晚上加了会儿班,快八点才拖着两条酸腿回到家。
一推门,林夏就在玄关站住了。
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两个黑塑料袋,敞着口,里面全是沾着鸭屎和干泥巴的生鸭蛋。旁边戳着个塑料桶,装了半桶散装二锅头。靠墙根还放着俩贴着红纸的新陶罐,和一个装满黄胶泥的破面粉袋子。
李翠花正坐沙发上看电视呢,听见门响,火烧屁股似的蹦了起来。
她指着那一地破烂,理直气壮得就跟发圣旨一样:“夏夏你可算回来了!看,黄泥、粗盐、高度酒,妈今儿跑了三个市场全给你淘换齐了!你弟下个礼拜去小雅家,人家可是文化人,就认这个理儿。你赶紧去换身旧衣裳,这几天晚上熬点夜,给泡两桶出来。这可是关系到你弟能不能把媳妇娶进门的大事,你当嫂子的必须给撑起这个门面!”
客厅没开大灯。林夏就这么站在那堆散发着腥臭味的东西跟前,定定地看着婆婆。
三年前也是这样。她一个人在厨房弯着腰洗了一晚上的鸭蛋,和了一晚上的泥。最后换来的是啥?是空荡荡的阳台,和一句“亲兄弟分什么你我”。
她的眼珠子往旁边一扫,看见周浩正窝在沙发里装死刷手机。他明明什么都听见了,什么都看见了,就是连个屁都不放。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笑了。
她没发火,也没砸东西,就是慢慢悠悠地换了拖鞋,把包挂好。
“妈,那可真是不巧了。”林夏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但透着一股子冷气,“这几天月底查账,我要核对大半年的单子。今晚我带了一大摞报表回来,得干到后半夜。这洗鸭蛋、和泥巴的活儿,一蹲就是大半宿,我实在是抽不出空。”
李翠花一听,脸吧嗒就撂下来了:“加个班能加到几点?和摊烂泥能废你多大功夫?夏夏,这可是明明的终身大事!你平时不管家里的事也就算了,这节骨眼上你咋能这么自私?难道你弟打光棍,还比不上你挣那三瓜两枣的工资?”
“妈,您这话在理。明明的终身大事,确实是咱家天大的事。”
林夏一点没恼,反而顺着婆婆的话往下说。紧接着,她转过身,死死盯住了沙发上的周浩。
“浩子。”林夏直接点名,“妈说得对,明明的面子就是咱家的面子。我工作忙顾不上,但你是亲哥,长兄如父啊。这种时候,你这当哥的得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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