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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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显发

雨飘落如扯不断的棉线

缝补着初醒的田埂。

那些荠菜从解冻的土里探身时

祖母说:看呐,星星眨眼了

于是我们便提灯走进湿润的晨光。

浅白碎花缀成土地的耳语,

祖母俯身时,灰布衫被雨水

浸成更深的云。

她从不斩断根须

只留指甲掐断叶茎:

“带土回去,春天才肯

在碗里生根呐。”

雨水顺蓑衣滴进竹篮,

荠菜的清香便混进:

新翻泥土的腥,

远处河柳绽芽的涩,

以及她袖口散出的淡淡炊烟味。

这些气息缠绕着

织成一片温热的网。

灶火在粗陶锅底起舞,

她舀起一勺米汤,

像舀起整个绵长的雨季。

当青瓷碗被蒸汽蒙上薄雾,

我才明白——

所有春寒料峭的清晨

都为了此刻唇齿间

一场清甜的雪崩。

多年后每场春雨都如昔年,

只是再无人俯身

替我辨别哪些是春信,

哪些是野草

我学会在超市光洁的货架上,

辨认那些被剪去根须的春天。

而祖母沉睡之处,

荠菜依然在雨中生长。

细雨还是那时的细雨,

早春还是那时的早春。

田埂上,许多湿润的星子

仍在等待一盏不再亮起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