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4月1日,西班牙内战正式结束,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开始了他的独裁统治。在后人眼里,这场历时3年的内战无疑是二战的预演,新式武器的试验场,意识形态的激烈碰撞。为信仰而战的勇士,还有那些令人唾弃的侵袭与屠杀,如今都已成为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往事。
20世纪初的西班牙已不再是昔日的全球帝国,而是欧洲最为落后的国家之一。国内充斥着保守势力,同时,工人阶级迅速崛起,大部分地区仍然停留在落后和饥饿的农村状态。土地所有制陈旧,灌溉与耕种技术落后,生产力远远落后于西欧其他国家;工业重心集中在加泰罗尼亚和巴斯克地区,这两个地区也是进步势力较为强大的区域。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加利西亚,它不仅是西班牙食品工业的中心,也是独特文化与语言的发源地,以及自治运动的发源地之一。加利西亚以其优质的海产品,尤其是沙丁鱼而闻名。19世纪末,西班牙的首批食品工厂便在此地建立。内战爆发前,西班牙的罐头贸易几乎完全以出口为主,特别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罐头食品成为列强军队的必需品。而当西班牙自身陷入内战时,保障士兵和百姓的食物供应并非易事。
1894年,西班牙出版了第一本概述军队营养与配给的文献,详细解释了军队在战时与日常需要何种食物配给,并列出9种不同的菜单以及饮料和茶点。战争爆发前,西班牙共和国军队的伙食标准与美西战争时期相差无几,一日两餐共900克食物,主食以面包、豆子、米饭为主,副食为肉、奶酪和蔬菜,饮料包括咖啡、茶、葡萄酒和白兰地。
里夫战争期间,西班牙军队按照传统方式提供食物,由后方厨房烹饪后送到前线;在环境恶劣的地区则食用罐头食品,尤其是油浸沙丁鱼,但由于缺乏饮水,士兵们不会轻易开启罐头。西班牙军队伙食一天能够提供的热量在3300至3900卡之间,低于列强士兵的标准。驻军和医院的标准饮食则是豆类、肉类、蔬菜做的炖菜,用盐和油调味,搭配面包或饼干和酒,每天只供应两顿,分为午餐和晚餐。当时并没有单兵口粮这种东西,直到20世纪90年代,西班牙才正式普及野战口粮。
在整个内战时期,双方军队一如既往按照这个标准供给士兵伙食。不过,战争爆发后,西班牙的食物供应陷入严重短缺,主要原因有四点:
运输瘫痪:战争导致双方占领区域交错复杂,食品的生产与运输系统因此陷入混乱和瘫痪。
生产中断:众多企业在战争爆发后或停业、或被工人委员会集体化、或被军队接管,甚至部分企业宣告破产。
工业失衡:随着军工产业成为生产重点,食品工业受到了严重冲击。
农业减产:大量义务兵的征召,使得农业生产力大幅下降,直接影响了后方的粮食供应。
双方虽然都面临着食物补给困境,但国民军的情况相对好一些。战争初期,共和军控制了大量人口和工业区域,却仅掌握了30%的农产品产地,这使得他们的食物供应从一开始就面临压力。但由于军队尤其是民兵的表现不佳,未能在国民军军心不稳时取得决定性进展。农业资源丰富的卡斯蒂利亚和格拉纳达地区仍然被国民军牢牢控制,这成为了他们维持士气、对抗共和军的关键。
加利西亚作为国民军的稳固后方,其罐头加工业成为了战争的重要支柱。随着战争的持续,传统的经济体制和国际市场被军队管制所取代,罐头的对外贸易几乎被完全停止,转而全部用于供应军队和平民,其中军队享有优先权。考虑到西班牙本就不多的军火工厂,尤其是许多位于共和军控制区,迅速扩张的罐头行业也被用于国民军的军火生产。在加利西亚,你甚至可以看到一家工厂同时生产出手榴弹和鱼罐头的奇特景象。
共和国之前规定的工作时间被废除,罐头工厂的工人每天必须工作近10个小时,以满足军队的需求。但由于部分工人被征召入伍,剩下的工人不得不承受更大的工作压力。比如比哥的一家工厂,在1933年至1935年间拥有110名工人,每月生产4306个罐头;而在1936年至1938年间,仅有20名工人,每月却要生产69718个罐头。
战争结束后,西班牙的罐头行业变得臃肿且混乱。由于边境关闭和与国际市场的断裂,严重依赖对外贸易的西班牙罐头行业遭受了巨大打击。国民军对经济实行了严格的管制,在农村地区实行征收制度,定期收缴一定数量的粮食。这在本就贫困的农村地区引发了广泛的抗议和镇压,一些奸商也趁机囤积食物和药品,高价抛售以非法致富。
共和军的情况更为严重。土地集体化的实施为渴望土地的农民提供了获得财产的机会,但由于缺乏强有力的制度保障,在农村引发了相当规模的派别对抗。在加泰罗尼亚和阿拉贡,大部分经济实行工人自治,工会掌握粮食供应,通过物物交换的方式维持地区的食物贸易。一些曾经为权贵服务的酒店被改造成人民食堂,为大众提供平价饭菜。
1936年10月,共和国政府成立了国家供应委员会,负责管理国家有限的物资。他们对食品、烟草和煤炭等物资实行了配给制,可惜效果并不理想,各地配给标准参差不齐,再加上派系争斗,更使得物资分配工作举步维艰,甚至对正常的生产活动造成了阻碍。1937年5月,共和军内部斗争达到顶点,导致多个地区的生产和分配体系遭受破坏和重组。
北部战线的崩溃引发了大规模的难民潮,这些涌入大城市的新居民使得粮食供应问题愈发严峻。由于多数国家对西班牙实行了不干涉政策,外部援助无从谈起,粮食短缺问题变得尤为突出,战前常见的食品变得稀缺且受到严格控制。牛奶和炼乳被官方划归为药品,仅供儿童、重症患者和伤员使用;在战争后期,肉类被列为特殊食品,仅供献血者享用。橙子成为共和军控制区为数不多的非短缺食品,常常被用作其他食物的替代品。在马德里,市民们开始有组织地建造花园,以种植必要的水果和蔬菜。
战争初期,共和军士兵的待遇相对较好,他们的日薪是国民军的5倍,达到5比塞塔,饮食也更为丰富,包括鳕鱼、牛肉、灌装炼乳、咖啡、巧克力和烟草;节日时,他们还能吃到烤羊和白兰地,这些无疑成为了提高士气的重要因素。但随着战争的深入,双方士兵的待遇差距逐渐缩小,甚至出现了逆转。共和军士兵收到的食物种类减少、质量下降,工资也不再按时发放,导致士气严重受挫。
在特鲁埃尔战役期间,一些指挥官甚至削减了士兵的面包配给,使得许多士兵连续数日饥饿难耐。为了改善饮食和提振士气,军队不得不采取多种策略,包括重新允许因节省弹药而被禁止的捕猎活动。士兵们也开始尝试食用平时禁忌的食物,如马肉、驴肉和猫肉;双方士兵还开始通过与平民交换食物来缓解饥饿,有时甚至会因此发生冲突和抢掠。
内战结束后的西班牙同样面临着严峻的经济和社会问题,国家的黄金和外汇储备几乎耗尽。战争的巨大破坏,严重影响了工业和农业的生产能力;更糟糕的是,即便有足够的资金购买进口产品,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也使得许多必需品难以获得。整个20世纪40年代,西班牙一直处于饥饿和物资短缺的状态。佛朗哥政权也没有兑现“为所有西班牙人提供面包和光明未来”的承诺,取而代之的是监禁和清洗的白色恐怖。
20世纪50年代,西班牙逐渐恢复了元气,实现了所谓的“西班牙奇迹”,但饥饿与战争的创伤,成为了那一代人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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