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出轨被老婆抓包那天，她没哭没闹，反而笑着说：“要不咱们试试开放式婚姻？”
我当时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装模作样劝她：“你要是不开心，也可以出去认识认识人。”
我赌她没那个胆。
结果这半年，她天天凌晨回家，我笑她玩不起。直到昨晚偷看她手机，才发现这十年，她在我面前演的这场戏，有多累。
哥们儿大刘端着酒杯凑过来，眼睛往我身边的周瑶身上瞟。
“许恒，在嫂子眼皮底下偷吃，啥感觉？”
我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惊心动魄的词。
就那么回事吧，不用像别人那样躲躲藏藏，也不用在家里装出一副愧疚的样子。
大刘又问：“那要是嫂子也找别人，你不介意？”
我捏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介意，当然介意。
但我了解苏婉，她做不出来这种事。
我和苏婉是大学同学，从校园到婚纱，在一起整整十年了。
这十年里，我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酒局上那些往我身上贴的女人，我从来都是礼貌拒绝。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直到那天周瑶来面试。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迎着窗外的阳光。
“许总好。”
声音软糯糯的，像小猫爪子挠在我心上。
面试过程很顺利，或者说，我根本没怎么问问题，就把她留下了。
然后调到身边当助理。
一开始我是想瞒着苏婉的。
大刘还劝我：“男人嘛，偶尔出个轨正常，别太有心理负担。”
结果带周瑶去网红餐厅吃饭那天，正好撞见苏婉和她闺蜜也在。
她闺蜜先看见我的，脸上的笑都僵了。
苏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就看见周瑶挽着我胳膊的手。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没有害怕。
反而松了口气，好像终于不用再装了。
我主动走过去，跟苏婉解释：“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助理。”
苏婉没说话，她闺蜜倒是先开口了：“助理？挽着胳膊吃饭？”
周瑶躲到我身后，脸色都白了。
苏婉抿了抿嘴唇，声音有点抖，但还是没当场闹。
“晚上回家再说。”
晚上我把周瑶送回她住的公寓，才开车回家。
进门的时候，苏婉正在厨房炒菜。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都是我不爱吃的。
红烧茄子、清炒苦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我啧了一声，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吃饭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
我有点心虚，从背后拿出买的礼物。
“老婆，给你的。”
“这包我上个月就预定了，项链也是……”
苏婉放下筷子，抬头看我。
“许恒，你是真喜欢她吗？”
我愣住了。
“就是白天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周瑶。”
我说完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承认了吗。
苏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你是真的喜欢她？”
我没说话。
车里的香水味还残留在衣服上，是周瑶的味道。
苏婉肯定闻到了。
她起身去倒水，回来的时候把水杯放我面前。
“那我们试试开放式婚姻吧。”
我差点被水呛到。
“你遇到喜欢的人，也可以像我一样……”我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苏婉说：“好。”
就这么简单。
一个字，好。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没用上。
我想跟她说，我们俩这大半年都没有夫妻生活了，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
我想跟她说，家里那只狗我都惯着它想干嘛就干嘛，它还可以去隔壁找小母狗玩。
可苏婉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主卧，她睡在次卧。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已经去瑜伽馆上课了。
从那天起，我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
不用再撒谎说加班，不用再躲着接电话。
有时候整晚不回来，苏婉也不问。
她只是偶尔发个消息：“注意安全。”
冷静得不像个妻子。
我有时候还故意问她：“你不生气？不嫉妒？”
问完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她不生气，不嫉妒，说明根本不在乎我。
这样也好，她不会闹离婚。
“对了，这个月的生活费转你了。”
我每个月都会给苏婉转钱，一开始是一万，后来涨到五万，现在是二十万。
她是瑜伽老师，工资不高，但挺喜欢那个工作的。
结婚以后我也没让她辞职。
苏婉每次收到钱，就回一个字：“好。”
那天大刘请客吃饭，我带着周瑶去的。
一桌子人，他们老婆打电话催回家的催回家，发定位的发定位。
只有我手机安安静静的。
大刘羡慕得不行：“还是许哥会调教老婆。”
“给生活费的人多了，就嫂子这么通情达理？”
周瑶坐在我旁边，乖巧地给我夹菜。
她今天喷的香水，跟苏婉平时用的一个味道。
我皱了皱眉，把她推开了。
第二天她立刻换了别的。
我就是喜欢她这点，聪明，懂眼色。
有一周我没回家，就住在给周瑶买的那套房子里。
200多平，从客厅到阳台，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苏婉中间打过一个电话，说家里那只狗来福突然抽搐。
我当时正烦着，周瑶在旁边闹。
“我又不是兽医。”
“你送去医院吧，钱转你了。”
挂了电话，心情还是不好。
周瑶靠过来，被我推开了。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烦。
再回家的时候，苏婉正准备出门。
穿着瑜伽服，扎着高马尾，还换了新的香水。
我伸手想搂她腰，她侧身躲开了。
手悬在半空，我干笑两声：“还生气呢？”
苏婉晃了晃车钥匙：“要迟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站那儿愣了半天。
那只狗还在医院，心脏有问题。
以前苏婉总说我把狗惯坏了，又懒又馋。
现在想想，她说的好像是我。
这次去医院，我带了周瑶。
医生看见我挺惊讶的。
“苏女士刚把狗接走啊，你们没碰上？”
周瑶在旁边嘀咕：“不是说病得挺重吗，这么快就出院了？”
我翻手机，发现上次给苏婉转的钱，都一个月前了。
医生多说了两句：“那天晚上送来的时候确实挺危险，苏女士一个人抱着狗，急得都快哭了。”
我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周瑶在后面哼了一声，跟上来。
路上她说她也要养狗，嫌苏婉把狗照顾得不好。
我带她去了宠物店，买了一只柯基，让她自己取名字。
她取了个来福。
晚上陪她逛商场，刷了不少东西。
送她回公寓的时候，我说了分手。
周瑶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哭。
在楼下闹了半天，她室友跑下来劝。
“别哭了，人家老婆到时候起诉你，你一分钱捞不着。”
室友是个挺单纯的姑娘，说话直来直去。
我给了周瑶分手费，一辆车和一笔钱。
开车走的时候，我从后视镜看见她还在楼下站着。
【5】
回家路上经过苏婉的瑜伽馆，我鬼使神差停了车。
隔着玻璃看见她在里面上课，穿着白色的瑜伽服，动作舒展。
旁边有个男的，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男的年轻，长得挺帅，一直往苏婉那边看。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晚上苏婉回来得比平时晚。
我坐在客厅等她，茶几上放着给她带的甜品。
是她以前爱吃的那家。
“怎么这么晚？”
苏婉换鞋，头也没抬：“课后跟学员聊了一会儿。”
“男学员？”
她抬头看我一眼，笑了：“许恒，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是啊，有什么关系。
周瑶的事我也没跟她报备过。
苏婉拿着甜品进了次卧，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之后的日子，苏婉开始晚归。
一开始是一周一次，后来两三次。
我问她去哪儿，她就说上课。
问多了她就笑：“你不是希望我出去认识人吗？”
我没办法反驳。
周瑶那边彻底断了联系，她收了钱就走了，没再找过我。
那套房子我卖了，钱转到了苏婉账上。
大刘还笑我：“怎么，玩够了想收心了？”
我没理他。
【6】
有天晚上苏婉又出门了，说是朋友过生日。
我在家待着没事干，打开了她的平板。
平时我从来不碰她的东西。
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相册打开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照片里不是别人，就是那天在瑜伽馆看见的那个男的。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还有一张在江边拍的合照。
男的搂着她肩膀，她笑得特别开心。
那种笑，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往下翻，还有聊天记录截图。
苏婉给他的备注是“陈默”。
内容我没仔细看，就看见一句：“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认识你真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几个月？
也就是说，我和周瑶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闲着？
我把平板放回原位，坐沙发上抽了半包烟。
苏婉回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看见客厅亮着灯，愣了一下：“还没睡？”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苏婉把包放下，看我一眼，没说话。
“陈默是吧？”
她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你看我平板了？”
我没回答。
苏婉坐我对面，很平静地开口：“许恒，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开放式婚姻。”
“那能一样吗？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你跟周瑶又是怎么回事？”
我被问住了。
苏婉站起来，声音还是那么轻：“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聊天吃饭那种。你要是介意，我以后不见他就是了。”
说完她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睡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7】
第二天我去了趟那家瑜伽馆。
找了个理由说想报名，前台给我介绍课程。
我装作随口一问：“苏老师教得怎么样？”
前台小姑娘笑起来：“苏老师可好了，好多学员都是冲她来的。”
“有没有个男学员，长得挺高的，老上她的课？”
小姑娘想了想：“你说陈默啊？他不是学员，是隔壁健身房教练，有时候过来串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
晚上苏婉回来，我把这事跟她说了。
她正在给狗梳毛，听完也没什么反应。
“我说了是普通朋友。”
“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苏婉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
“许恒，你跟周瑶的事，跟我说了吗？”
我又没话了。
她继续说：“你带她去吃饭，给她买房，送她东西，这些你跟我说过吗？”
“那不一样，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道理。
苏婉把狗放下，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主卧，她还是在次卧。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次卧有声音。
凑近了听，是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你不用管，我自己能处理……”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我心里像猫抓一样，又不好直接问。
【8】
接下来的日子，苏婉还是晚归。
但次数少了，回来也早了些。
有次我在阳台抽烟，看见她从那辆白色SUV上下来。
开车的不是她，是那个陈默。
车停在小区门口，她下来的时候，陈默在车里跟她说了什么，她笑着摆了摆手。
那笑容特别自然，跟在我面前完全不一样。
烟灰烫到手指我才回过神。
晚上我旁敲侧击问她，今天谁送的。
她说自己打车回来的。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恒，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没说话。
苏婉坐到沙发上，狗跳上来趴她腿上。
“你提开放式婚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就离不开你？不会去找别人？”
我心里那点想法，被她一句话说穿了。
她摸着怀里的狗，语气不轻不重：“我也跟了你十年了，不是没想过离开。但后来想想，也没必要闹成那样。”
“你既然提出来了，我就顺着你的意思走。”
我听着她说话，心里有点慌。
“苏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门又关上了。
那扇门现在关得越来越顺，我想进去都找不到理由。
【9】
大刘又约我喝酒，我没带人去。
他看我就自己，挺意外：“周瑶呢？”
“分了。”
“哦，那嫂子那边？”
我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大刘凑过来：“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嫂子了吧？”
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之前不是挺潇洒的吗，怎么现在愁眉苦脸的？”
我放下酒杯，想了想怎么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你根本不了解你老婆？”
大刘愣了一下：“啥意思？”
我把苏婉晚归，还有那个陈默的事说了。
大刘听完，表情有点奇怪。
“许恒，你是不是傻？”
“怎么了？”
“你出轨在先，人家同意开放式婚姻在后，现在人家找个朋友你就受不了了？”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大刘拍拍我肩膀：“算了吧，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开放，你是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现在彩旗倒了，红旗也要飘走了，你急了是吧？”
我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大刘喝了一口酒，叹气：“苏婉那姑娘我认识这么多年，她什么人你不清楚？她要真想跟你离，早离了，还用等到今天？”
“你回去好好跟人家谈谈，别整那些虚的。”
那天晚上我没喝多，但脑子特别清醒。
回家的时候苏婉还没睡，在客厅看书。
狗趴在她脚边，懒洋洋地打呼噜。
我坐她对面，酝酿了半天。
“苏婉，我们聊聊。”
她把书合上，看着我。
【10】
“周瑶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房子卖了，钱转你账上了。”
苏婉没说话。
我继续说：“那个陈默……你要真是喜欢他，我可以接受。”
她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我还是笑她自己。
“许恒，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他才出去的吗？”
“那你是因为什么？”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想试试，没有你是什么感觉。”
我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十年了，从大学到现在，我的生活里全是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提开放式婚姻那天，我就想，好啊，试试呗，看看我离了你许恒，到底能不能活。”
她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默就是个普通朋友，跟他出去吃饭聊天，是挺开心的。但那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没人要，不是离了你不行。”
我听着她说这些话，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
“苏婉，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道歉。
“周瑶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
苏婉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许恒，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最难的是，你出轨那天在餐厅碰见我，你一点都不心虚。你站在那里，大大方方介绍那个姑娘，好像做错事的是我。”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早就不重要了。”
狗从她脚边跳上来，蹭她的手。
她低头摸狗，眼泪掉在狗毛上。
【11】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我把这几个月的事都说了，怎么认识的周瑶，怎么把她调到身边，怎么带她出去。
苏婉就听着，没说太多。
最后我问她：“你还愿意跟我过下去吗？”
她没回答，抱着狗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早饭，还有一张纸条。
“我去上课了，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我把纸条看了好几遍，放进口袋里。
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开会都在走神。
大刘发消息问我怎么样了，我回了个“不知道”。
下午提前下班，我去了一趟苏婉的瑜伽馆。
她在上课，还是那身白色瑜伽服。
陈默也在，站在角落里，跟她没什么互动。
下课以后学员都走了，陈默过去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拍了拍苏婉肩膀，走了。
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苏婉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有点意外。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别的。
上车以后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
我带她去了一家老店，大学时候经常去的那家。
店里装修没怎么变，连老板娘都还是那个人。
老板娘看见我们，笑呵呵地过来打招呼。
“哎呀，你俩还在一起呢？这么多年了！”
苏婉笑了笑，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安静，但比以前好多了。
她夹菜的时候，我给她碗里添了她爱吃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走在街上，我想拉她的手，她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
我握着她的手，往前走。
她没挣开。
【12】
之后的两个月，我搬回了主卧。
不是那种突然的大团圆，就是自然而然地，她没再锁次卧的门，我也没再睡沙发。
苏婉还是出去上课，有时候晚回来，但她会发消息告诉我大概几点到。
我没再问陈默的事。
她也没再提周瑶。
有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见她在厨房做饭。
狗趴在她脚边，闻到香味就汪汪叫。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苏婉回头看我：“站着干嘛，洗手吃饭。”
桌上摆的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青菜。
她端着汤出来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苏婉，对不起。”
她坐下来，看着我。
“这句话你说过了。”
“我想再说一次。”
她没说话，盛了碗汤放我面前。
吃饭的时候狗在桌底下转来转去，被苏婉赶走了几次。
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陈默，你们还联系吗？”
苏婉筷子停了一下。
“偶尔，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
她看了我一眼，放下筷子。
“许恒，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不用这样。”
我想了想，还是没忍住。
“你跟他……有没有过什么？”
苏婉靠在椅背上，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没有。我跟你说过，他就是普通朋友。”
“那你为什么跟他吃饭逛街，还让他送你回来？”
“因为我需要知道，我还有这个能力。”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继续说：“跟你在一起太久了，我都快忘了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陈默是喜欢我，我承认。但那又怎么样，我没想过跟他怎么样。”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苏婉不是没人要。”
“你能找别人，我也可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委屈。
但我听着，心里难受极了。
【13】
那天晚上我把厨房收拾了。
平时都是她收拾，我坐沙发上等吃。
这次我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地也拖了一遍。
苏婉在客厅看电视，狗趴她腿上。
我忙完了坐过去，她往旁边让了让，还是给我腾了个位置。
电视里放的是个老电影，我俩以前看过的。
看到一半，我伸手搂住她肩膀。
她没躲，但也没靠过来。
“苏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转头看我，电视的光映在她脸上。
“怎么重新开始？”
“就……像以前那样，只有我们俩，没有别人。”
她没说话。
“周瑶那边早断了，你也说了陈默没什么，我们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苏婉把狗放下，站起来。
“许恒，你觉得那些事能当没发生过吗？”
我也站起来，挡在她前面。
“那你说怎么办？”
她抬头看着我，眼圈红了，但没哭。
“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发现陈默的存在了。要是没有陈默，你还跟周瑶在一起，你还会想重新开始吗？”
我被问住了。
她绕过我，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
我坐在客厅想了很久，烟灰缸满了又满。
最后我推门进去。
她还没睡，背对着门躺着。
我躺到她旁边，从后面抱着她。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苏婉，不是因为陈默。”
“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了你跟别人在一起。”
“是我混蛋，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她没说话，但肩膀在抖。
【14】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已经做好早饭了。
我们坐一起吃，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陈默下周要回老家了。”
我愣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来这边短期培训的，结束就回去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怎么想的？”
苏婉笑了笑，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说过了，他就是普通朋友。”
“他那点心思我知道，但我不可能跟他走。”
我握了握她的手，她没抽回去。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和狗粮。
推着购物车逛的时候，碰见了邻居王姨。
王姨笑着打招呼：“哟，小两口一起逛超市啊，真恩爱。”
苏婉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王姨走了以后，我们俩对视了一眼。
我突然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但踏实。
苏婉还是去上课，但回来得比以前早了。
我下班也按时回家，有时候还能帮她打打下手做饭。
大刘打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他说：“挺好就行，别再作死了。”
我骂了他一句，挂了电话。
【15】
有天晚上苏婉跟我说，她想去报个进修班，学点新的东西。
我问她想学什么，她说想做亲子瑜伽的培训。
“你不是一直教成人瑜伽吗？”
“想换换方向，试试新的。”
我说好，学费我来出。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你不是应该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想换方向？”
我摇摇头。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那个动作，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狗在旁边叫了一声，好像在抗议被冷落。
我们俩都笑了。
后来她的培训很顺利，拿到了证书，开始接亲子瑜伽的课。
有时候我下班早，会去馆里看她上课。
小朋友跟着妈妈做动作，她在一旁指导，笑得特别温柔。
有一个小男孩特别喜欢她，每次下课都赖着不走。
他妈还挺不好意思的，苏婉就说没事，让他玩一会儿。
我在外面看着，心想她要是当妈妈，应该也会这样吧。
【16】
年底的时候，苏婉跟我说了一件事。
“陈默给我发消息了，说他找到女朋友了。”
我正喝水，差点呛到。
“哦，是吗。”
她看着我笑：“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她凑过来，盯着我看。
“你耳朵红了。”
我放下杯子，把她搂过来。
“那恭喜他呗。”
苏婉靠在我怀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许恒，我怀孕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上周去检查的，两个月了。”
我愣了好几秒，然后一把抱起她。
狗被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跳下去跑了。
苏婉拍我肩膀：“放我下来，小心点！”
我把她放下，蹲下来看着她肚子。
“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睡得挺香，呼吸很均匀。
我看着她侧脸，想起大学时候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中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她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轻轻伸手，覆在她肚子上。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17】
第二天我给她转了一笔钱，让她别去上课了，在家好好休息。
她没收。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那么娇气。”
我劝了几次，她都不听。
“许恒，你别这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被她说得没话讲。
是啊，以前我哪管她上不上课，累不累。
后来大刘知道了这事，笑得不行。
“许恒啊许恒，你也有今天。”
我懒得理他。
过了年，苏婉肚子慢慢大了起来。
她终于肯少上点课了，一周只去两三天。
其他的时间在家看书，或者跟我一起逛超市。
有次去超市碰见王姨，她看着苏婉肚子，笑呵呵地说：“恭喜啊，终于有消息了。”
苏婉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王姨走了以后，苏婉看着我。
“她说终于有消息了，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可能以前觉得我们没孩子是因为有问题吧。”
苏婉噗嗤笑了。
“那你觉得呢？”
我也笑了。
“以前是我有问题，现在没问题了。”
她掐了我一下，但没用力。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苏婉突然问我。
“许恒，你还记得周瑶吗？”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
我搂着她，说实话。
“记得，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当初我没同意开放式婚姻，你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
“可能会继续瞒着你，然后被你发现，然后离婚。”
她没说话。
我继续说：“所以该谢谢你当初没闹，也没离。”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那时候想过离。”
“真的？”
“真的。你提开放式婚姻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我想着，这十年算什么，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我收紧手臂。
“后来呢？”
“后来我想通了。离了能怎样，再找一个，然后再过十年，再发现他出轨？”
“那还不如……”
她没说下去。
我替她说完：“还不如把我攥在手里，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她笑了。
“对，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腿打断。”
我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苏婉，对不起。”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
“我知道。”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十年太顺了，顺得我都忘了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我亲了亲她额头。
狗跳上床，在脚边找了个位置趴下。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面等了四个小时。
大刘和他老婆也来了，还有苏婉的几个朋友。
护士推开门喊家属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进去看见她躺在那里，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白得吓人。
她看见我，虚弱地笑了笑。
“是个女儿。”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
她捏了捏我手指：“你怎么哭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后来大刘笑话我，说没见我那么怂过。
苏婉出院以后，我们搬到了大一点的房子。
原来的房子卖了，添了点钱换了套三居室。
女儿取名叫许念婉。
苏婉看见这名字的时候，沉默了好久。
“念婉？”
我点头。
“念着你。”
她红着眼眶笑了笑。
“土死了。”
我也笑，但没改。
女儿小名叫安安，是她取的。
安安稳稳，长长久久。
安安一岁多的时候，有次我们一家三口去逛公园。
碰见个熟人，是以前公司的同事。
他看见苏婉抱着孩子，又看看我，表情有点奇怪。
“许总，这是你老婆？”
“嗯。”
他哦了一声，又看了看苏婉，没说话就走了。
苏婉问我：“他是谁？”
“以前公司的，不太熟。”
她没再问。
晚上回去她突然说：“他那眼神，是不是知道你跟周瑶的事？”
我愣了一下。
“可能吧，公司里传过一阵。”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的事。”
她看了我一眼。
“真的？”
“真的。那些事我从来没在公司承认过。”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我抱着安安坐在客厅里。
小家伙已经会叫爸爸妈妈了，就是还不太清楚。
她指着电视咿咿呀呀，我说那是狗，她就学狗叫。
苏婉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门口看我们。
“你还不睡？”
“一会儿就睡。”
她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安安伸手要妈妈抱，她就接过去。
电视里放着动画片，灯光暖黄黄的。
我突然开口：“苏婉。”
“嗯？”
“谢谢你还愿意留下来。”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安安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蜷在我们脚边。
我们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有时候日子就是这样，不用说什么，知道彼此还在就够了。
【尾声】
安安两岁生日那天，家里来了不少人。
大刘一家，苏婉的几个朋友，还有隔壁王姨。
吃完饭切蛋糕的时候，苏婉让安安许愿。
安安还不太会说话，咿咿呀呀学大人的样子，把双手合在一起。
大家都笑了。
散场以后，我收拾屋子，苏婉哄安安睡觉。
等她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
我坐在沙发上，狗趴在旁边。
她过来坐我边上，头靠在我肩膀上。
“许恒。”
“嗯？”
“我今天挺开心的。”
我搂着她。
“我也是。”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客厅的地板上。
安安睡了，狗也睡了，家里安安静静的。
我低头看她，她已经闭上眼睛了。
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就跟我大学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那时候我偷看她，她还瞪过我。
现在她就靠在我肩膀上，睡得安稳。
我轻轻把她放倒在沙发上，给她盖上毯子。
狗抬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继续睡。
我在旁边坐着，看着她们。
这些年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都过去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
窗外月亮还挂着，客厅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我靠在沙发上，慢慢也睡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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