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马踏山河》 纸本设色
2月20日,“以梦为马:兴安水墨艺术”巴黎展的最后一天,中午我出去和几个当地华人朋友吃中国餐。翻译杜立言打电话来,说两位法国女士看展,买了两本我的画册,要求我签名。我着急忙慌吃完饭往回赶,坐的是巴黎慢悠悠的公交车,结果迟到了一个半小时。
我小跑着进了展厅的门,两位女士竟然一直在等我,让我很是内疚和感动。我分别给她们在书的衬页上画了一匹马,让她俩高兴异常。其中一位女士小时候家里养过马,也会骑马,所以非常喜欢马,还说她1966年出生,按中国的属相是马,所以她与马有不解之缘。有意思的是她在和我合影时竟然像马一样不住地打着响鼻,模样像个无忌的孩子。送她们出了门,我用刚学会的法语道别:“麦西布谷(再见)”。我刚返回坐下,她又推门进来,说女儿听说她买了画册,也想买一本。我又签名,再画一匹马。
《䑏疏·麒麟》 纸本设色
欧洲人对马的情感很像我们蒙古族人,蒙古族把马作为家庭成员之一,而欧洲人则对马的呵护超过自己。记得有一年我坐大巴去往哥本哈根的路上,在我们的车前面一直有一辆色彩鲜艳的运送马的卡车。到了服务区,我们下车直奔餐厅,而马的主人却将马牵出来,给它饮水喂足草料,然后再去餐厅用餐,让我颇有感慨,从这些细枝末节中,我了解了欧洲人对马的情感。还有一次,我去英国乡下走访作家哈代的故居,不远处就是他在《还乡》里描写的埃格顿荒原的边缘,与十九世纪时的景象没有什么变化。那天下着蒙蒙细雨,一位白发老人冒着雨给我们讲述哈代的往事,他是哈代邻居的后代,雨水不住地从他的脸颊往下流淌,而不远处的几匹马都穿着厚厚的雨衣伫立在荒野上,像一尊尊雕像,这在内蒙古草原是绝对见不到的场景。当然,欧洲的纯血马都比较娇气,容易生病,不比蒙古马,可以在冰天雪地里依靠身上长长的毛皮保持体温和生存。
这时,一对母女来到展厅,她们是从德国慕尼黑来的。我用德语“古德恩达克”(你好)向她们问候,她们很高兴,不住地夸赞我画的马。临别,母女俩分别用德语写了留言,我请她们用英语翻译一下,大概意思是:你好,非常高兴来看你的展览,你的马非常独特,姿态富有动感,呼之欲出,是西方与东方艺术的巧妙融合,非常棒。我告诉她们,我喜欢德国画家丢勒,也临摹过他的马。她们吃惊地点头。
《邀舞》 纸本水墨
送走她们母女,又来了两位女士,其中一位是索邦大学的学生阿奈依丝。我们的展厅就在索邦大学附近,索邦大学是法国非常有名的大学,很多法国著名作家都曾是这里的学生,比如萨特和西蒙娜·德·波伏娃、我喜欢的哲学家吉尔·德勒兹,中国80后作家笛安也出自索邦门下。女孩的母亲是中国潮州人,所以她汉语说得不错。她告诉我,她是学生物学的,研究过动物的骨骼,好奇我对马的结构和骨骼非常了解,问道:这是你自己的观察还是从书本上得来的?你为什么喜欢画马的骷髅呢?我说:肯定有自己的长期观察,也有西方解剖学对我的影响。中国古代绘画中很少有骷髅的图式,佛教绘画除外,它对冥界的描写里是有的,而世俗绘画中我只见过南宋画师李嵩的《骷髅幻戏图》里有人的骨骼,而马的骨骼我几乎没见过。我研究过英国十八世纪画家乔治·斯塔布斯的《马的解剖学》,他对马的结构及骨骼的精准描绘,至今少有人匹敌。我喜欢马的骨骼,我认为马的骨骼是所有动物中最匀称最完美的。我收藏有马的头骨,它成了我画马的一个标本,我的几幅画里都有它的形象出现。这种马头骨我在内蒙古草原寻找了多年,后来我才知道,蒙古族对死去的马是完整掩埋的,绝不会割下它的头,加工成骷髅。马的骨骼不仅美,它还让我思考生命与死亡,当肉身销殒后,只有骨骼会保留下来,甚至变成坚硬的化石,它是一切动物(包括人类)最后的尊严,也是它(他)们存在过的不朽的证明。
已经到闭馆时间了,还有人陆续进来看展。管理员有些急着下班,我赶忙赔笑脸:可否再迟一点?你们巴黎人太有文化,太爱艺术了。我的话果然奏效,最后一天的展览,延了半个小时,却是最美好的一天。
原标题:《兴安:我们都是爱马的人——巴黎画展记》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郭影 钱卫
来源:作者: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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