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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唐朝诗人有意思,郑谷因为一首《鹧鸪》诗,得了个“郑鹧鸪”的雅称,而那个以咏鸳鸯诗独步晚唐的崔珏,则被赋予了“崔鸳鸯”的美誉。
若论知名度,崔珏可能不及郑谷,但提起李商隐,你应该不陌生,不错,他就是李商隐的忘年交,二人诗风相近,惺惺相惜。
崔珏出身清河崔氏,和李商隐一样,虽为名门之后,却家道中落、仕途坎坷、屡试不第,很长一段时间都客居荆州。
唐宣宗大中元年暮春三月,36岁的李商隐受桂管观察使郑亚之邀前往桂林,途经江陵时与崔珏重逢,彼时,崔珏即将远赴西川(成都)。
这首《送崔珏往西川》即作于此时,短暂相聚转眼别离,李商隐没有执手相看泪眼,只以一首诗相赠,把万千心事,都藏进字里行间。
年少因何有旅愁,欲为东下更西游。
一条雪浪吼巫峡,千里火云烧益州。
卜肆至今多寂寞,酒垆从古擅风流。
浣花笺纸桃花色,好好题诗咏玉钩。——唐 李商隐《送崔珏往西川》
简译:
年纪轻轻为何早早就有了羁旅的愁绪,本想东行寻路,却又要转身向西远行。
巫峡的江水奔腾咆哮,如白雪般翻涌着,益州长空的赤云似火焰般万里蒸腾。
严君平卖卜的旧肆仍带着几分清寂,司马相如当垆卖酒的故事占尽人间风流。
浣花溪畔桃花色的笺纸细腻温润,愿你好好地提笔作诗,守住心中那片诗意。
赏析:
李商隐这首诗,没有寻常送别诗的凄切哀婉,也没有虚浮客套的祝福,只推心置腹,全是知己间的懂得与托付。
“年少因何有旅愁,欲为东下更西游”,首联起笔便是一声轻轻叹息,看似问崔珏,实则也是自问。
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为何心中满是漂泊的愁苦?本想向东寻找出路,却身不由己向西而行。
李商隐一生亦是如此,他渴望施展抱负,渴望安身立命,却始终被时局裹挟,从一个地方漂泊到另一个地方,从一段失意走向另一段失意。
他在崔珏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满怀希望却屡屡碰壁的自己。
这两句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深的共情:我懂你的身不由己,懂你的前路迷茫,因为我也曾与你一样,在世间颠沛流离。
“一条雪浪吼巫峡,千里火云烧益州”,颔联笔锋陡然一转,从低沉的感慨,化作雄阔的壮行。
巫峡浪涛如雪,奔腾怒吼,气势撼人;益州云霞似火,漫天蒸腾,热烈滚烫,一“吼”一“烧”,力透纸背,完全打破了人们印象中那个写缠绵情诗的李商隐。
他并非只会写凄风苦雨,而是在送别知己时,愿意把最昂扬的一面展现出来,他想告诉崔珏,前路虽有风波,却也有壮阔山河。
人生不必困于一时的失意,当有江水奔涌的气魄,有火云燃烧的热烈,这是勉励,也是安慰,是历经沧桑后,送给知己最坚实的支撑。
“卜肆至今多寂寞,酒垆从古擅风流”,在颈联,他借用蜀地先贤的故事,寄语友人坚守本心。
西汉严君平隐居成都卖卜,安于清贫寂寞,不慕名利;司马相如也当垆卖酒,洒脱不羁,尽显文人风流。
一寂一放,一静一狂,正是李商隐心中最理想的文人姿态,身处乱世,不向世俗低头,不被名利裹挟,既能守得住内心的清寂,也能活得潇洒坦荡。
在党争倾轧、人人自保的晚唐,这样的叮嘱格外珍贵,他不教友人钻营仕途,不劝友人曲意逢迎,只愿他守住文人风骨,这是知己之间才有的信任与期许。
“浣花笺纸桃花色,好好题诗咏玉钩”,尾联这两句温柔到了极致,蜀地特产桃花色的浣花笺,细腻精美,是文人题诗的最爱。
李商隐没有祝崔珏高官厚禄,没有盼他飞黄腾达,甚至没有嘱他早日归来,只轻轻一句:好好写诗吧。
在他心里,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功名富贵,而是心中的诗意与纯粹,他自己壮志难酬,便把所有未竟的心愿,都托付给这位知己。
世道再乱,生活再难,只要还能提笔写诗,灵魂就有归处,这不是无奈的妥协,而是最清醒的坚守,是诗人对诗人最真心的祝福,也是知己对知己最深沉的懂得。
这首诗,是送别,是勉励,更是灵魂的相知,李商隐写尽了自己一生的漂泊与不甘,也写尽了对崔珏的理解与期盼。
他们的友谊,不靠朝夕相伴,不靠利益相交,只以文心相契,以灵魂相知,后来李商隐在困顿中离世,崔珏含泪写下:“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短短十个字,成为李商隐一生最痛切的注脚,也见证了这段知己情谊的重量,世人只知李商隐诗中缠绵,唯有崔珏,懂他万丈雄心,懂他一生不甘。
后记:
千年之后,江陵烟雨已散,蜀道山水依旧,再读这首诗,我们依然能感受到那份跨越时光的温暖。
李商隐用一首诗告诉我们,人生难免漂泊,世事总有不如意,但知己相伴可抵风霜,心中诗意可安岁月。
不必强求功名富贵,不必困于世俗得失,守住内心的澄澈与热爱,便足以在乱世中立身,在岁月里从容。
这首《送崔珏往西川》,写的是离别,藏的是人生,道的是知己,它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以最真的情、最纯的心,打动着每一个在世间奔波的人。
愿我们也能如诗中所言,心中有山河,眼底有诗意,人生得知己,岁月自安然。
参考文献:
《李义山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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