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是极具风骨的一个人,他有辛弃疾的家国豪情,又远比辛弃疾多了几分柔情缱绻。
用世人的话说:辛弃疾是沙场点兵的猛将词人,陆游是心藏山河也怀风月的诗者。
在他身上,我们既看到铁骨铮铮的爱国情怀,又看到儿女情长的细腻婉转。
有句话说得好:“陆游的一生,一半是‘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壮志,一半是‘泪痕红浥鲛绡透’的怅惘。”相比他荡气回肠的爱国诗篇,人们总忍不住为他笔下的那段错过的情缘叹息。
其实,陆游在与唐琬分离的岁月里,字字句句,都写满了刻骨铭心的思念。
南宋绍兴年间,二十岁的陆游早已与表妹唐琬结为连理。
一个是才华横溢的翩翩少年,一个是温婉动人的俏美佳人。
他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日日诗词唱和,夜夜烛影相伴,日子过得羡煞旁人。可这份浓情蜜意,却没能抵过陆母的不满与棒打鸳鸯。一纸休书,斩断了两人的情丝,也成了陆游一生难以愈合的伤口。
他们曾像两株相依的木棉,根脉相连,枝叶相触,以为能相守一生。无奈命运弄人,一别数年,再无相见的机缘。
直到那一日,沈园的柳丝拂过肩头,陆游竟与改嫁后的唐琬不期而遇。四目相对的刹那,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言的凝望。
为了纪念这场痛彻心扉的重逢,陆游提笔在沈园的墙壁上,写下了一阕泣血的词。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春如旧,春如旧,人空瘦,泪痕重,泪痕重,鲛鲛绡透。
桃花落,桃花落,闲池阁。山盟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宋・陆游 《钗头凤・红酥手》
这首词虽是陆游触景生情的即兴之作,却字字泣血,道尽了半生的遗憾与思念。没有刻意的雕琢,只用最朴素的字句,便写尽了爱而不得的锥心之痛。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词从初见的美好起笔。他说:“你那红润细腻的纤手,为我斟上一杯黄縢美酒,满城的春色里,宫墙下的杨柳随风轻摆。”寥寥数字,就把当年两人相依相伴的幸福时光拉到眼前。
你以为这只是回忆往昔吗?远远不止,下一句便写尽了命运的无情。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他叹道:“那无情的东风(喻指拆散二人的力量)如此残酷,吹散了我们的甜蜜欢情。
这几年来,我满怀的愁苦与烦闷,尝尽了分离的苦楚。”三个 “错” 字,更是道尽了他心中的悔恨与不甘,错的不是彼此,是这阴差阳错的命运。
可命运最残忍的,莫过于让相爱的人重逢,却无法再相守。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他看着眼前的唐琬,春色依旧如当年,可心上人却已憔悴消瘦,泪水沾湿了手帕,留下了点点红痕。这般心疼与无奈,只有深爱过的人才懂。
最后的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是彻底的绝望。曾经的海誓山盟还历历在目,可如今连一封倾诉衷肠的书信,都无处可寄。罢了,罢了,罢了!这三个字,是他咽下所有思念的叹息,是痛到极致的放手。
可见,那一刻的陆游,心中翻涌的是无处安放的深情,而唐琬,也定然在转身之后,泪湿衣襟。正是这样爱而不得的遗憾,才有了后来唐琬的和词,才有了沈园墙上那两阕流传千古的《钗头凤》,让后人读一次,便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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