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把八小时工作制变成七小时工作制,对当下中国而言,更重要的是先落实八小时工作制。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隆基绿能董事长钟宝申聚焦劳动者权益保护与高质量用工,提出缩工时、提待遇、强追溯的组合式改革建议。
他建议将每日8小时标准工时缩短至7小时,大幅提高加班工资标准并强化支付硬约束,同时建立加班报酬五年追溯机制,以制度刚性规范企业加班行为,切实保障劳动者休息权与劳动报酬权。
超长时间工作已经常态化
就在不久前,德国总理默茨在访华结束回到德国之后发表演讲时还表示,德国现在部分企业已经每个星期只工作四天,而且很多人希望能够普遍实行四天工作制。他批评这种观点说,如果德国再不努力工作,还是想着增加假期和休息时间,德国就会被中国赶超。
国内媒体以十分得意的态度报道了这一消息,但国内网友看到这个消息后却开心不起来,因为中国网友更羡慕德国那种禁止随意加班、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的情况。
按照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24年中国企业平均劳动时间为48.6小时,2025年有所下降,为48.5小时。但在全球主要经济体里,中国企业员工的劳动时长仍然处在最长之列。
以前的三班倒、两班倒之类劳动时间超长的情况主要出现在制造业企业,也就是所谓的流水线化的工厂,但近十几年来,先通过某些高科技企业,尤其是IT行业,之后逐步蔓延到了几乎所有的行业,996、007之类的情况已经相当普遍。
而且,因为许多体制内企事业单位加班的情况相对较少,所以个别行业和企业的劳动时间还要更长一些,尤其是在部分高科技企业,随意加班,超长劳动时间已经是普遍存在的问题。
有些企业经济效益比较好,虽然劳动时间比较长,但加班费还能给得比较足,而有些企业的加班完全是常态化的,并且部分行业和企业规定的劳动时间本身就是远远超过8小时的,部分行业和企业甚至可以达到14小时。
劳动时间为什么越来越长?
出现这种工作时间越来越长的情况有多方面的原因。虽然劳动者从主观意愿上并不愿意接受这种情况,但却又不得不主动选择这么做。
首先是在缺乏有效约束和监管的情况下,对劳动者的权益保护不足,企业作为用工方处于主动地位,而劳动者的权益却经常被无视。
尤其是在近几年市场竞争压力比较大的背景下,多数企业都会选择减员增效,但需要做的工作总量并未减少,只能把原本需要三个人的工作交给两个人做,或者把五个人的工作交给三个人,乃至两个人去做。
而且,因为就业压力较大,劳动者都担心自己如果不配合企业提出的加班要求就会被裁员,所以只能选择忍气吞声,被迫接受。
其次,越来越多的行业都学会了此前在制造业企业普遍存在的薪酬体系,也就是规定一个较低的基础工资,将每个员工的工资的主要部分都变成了绩效。
比如一个企业不加班的情况下,每个员工只需要工作八小时,月工资五千。但如果把工资结构改成基本工资两千,剩下的部分按照所谓的多劳多得的方式,改为计件工资制,那么就会有一部分人主动选择通过增加劳动时间,来获得更高的劳动报酬,从而将其他不愿意加班的员工排挤出去。
第三,大量所谓的灵活就业工作岗位的出现,也导致劳动时间越来越长。在近几年经济形势不景气的背景下,越来越多的失业人员被迫加入了送外卖、送快递、开网约车的行列,成为所谓的灵活就业劳动者。
而这种行业都是做一单拿一单的钱,根本没有基本工作,为了获得更高的劳动报酬,劳动者只能增加劳动时间的投入。快递、外卖和网约车行业目前在许多城市的劳动时长都达到了12到16个小时。
而当这个行业里的所有从业者都被迫增加劳动时间之后,因为边际效益递减,其实所有人的利益都是受损的,即使投入更多的劳动时间,也无法得到更高的劳动报酬。
大家都加班,等于都不加班
越来越多的行业普遍化的超长劳动时间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
首先是形成了内卷化的市场竞争环境。只要有人通过增加劳动时间投入,就能获得更高的劳动报酬,就会有其他人也被动跟随,也这么做。而当这个行业里这么做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所有人的利益都会受损,投入的时间越多,劳动报酬不但不增加,反而会减少。尤其是劳动者的单位劳动时间的报酬,会明显下降。
而且,这种劳动者个体之间的无序竞争在大数据和网络平台的鼓励下,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个系统里,而无法解套,除非退出这个行业。
其次,超长劳动时间必然会损害劳动者的身体健康,并导致这些行业的从业者的行为短期化,缺乏长期规划和发展空间。
比如在外卖行业,经常可以看到外卖员猝死在工作岗位上。而这背后是他们长时间的超长劳动时间损害健康的结果。
第三,因为劳动时间过长,导致这些人几乎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之外,都在劳动,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去休闲、娱乐和学习,进而导致消费潜力很难真正被挖掘出来。
如果一个人工作八小时,下班之后还可以和朋友聚会,或者去谈恋爱,看电影,逛商场,但如果工作十小时,加上上下班的通勤时间,那就基本上没有业余生活了。当所有人都没有业余生活的时候,除了衣食住行等生活必需品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其它的消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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