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幼儿园读书时,老师总是教我们要团结同学,家长总是教我们要尊重老师,人与人之间要互相爱护,不分性别、肤色、民族、国家、种族,共建赖以生存的和谐地球村。所以在我的观念里,人与人之间的情绪反馈应该全部都是正向的。
当我发现“讨厌”—这种被归为负面的情绪时,是因为我已经计算好数量并摆在自己游戏区域的盖“宝塔”的积木被其他小朋友直接拿走,导致“宝塔”无法完工,那个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他。
到了小学,因为自己的声线和其他男生不一样,曾有人评价为根本就是女生的声线,再加上我的性格也偏向于温柔安静的,更喜欢和女生待在一起,所以我成了别人眼中的“异类”,成了被众人讨厌和霸凌的对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高中毕业。
到了大学,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同性性取向,也第一次真正接触了圈子文化。有意思的是,即使是在同一性取向的圈子里,也避免不了讨厌与被讨厌这回事。比如有的人会在交友软件上著名老胖丑勿扰、娘母勿扰、猴子勿扰、猪熊狒狒勿扰等等。
更有意思的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讨厌这些特质的人,或多或少自身就存在这些特质。比如说娘母勿扰的,可能自己就是大众眼中比较娘、母的代表,所以找对象自然会倾向于大众眼中有很强烈的男子气概的人;比如猴子勿扰的,可能自己本身身材就比较瘦弱,所以倾向于身材健壮、孔武有力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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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又想到了自己,我也讨厌娘和母的,但是我自己在学生时代却一直被讽刺娘和母,为此一度陷入抑郁。
说到底,是因为我也被大众的标准同化,认同了世俗框架对一个人的约束,否定了人本应该是多元化的存在,进而对这些不容于世俗的人事嗤之以鼻,仿佛要逃离、打压、划清界限,才是真正融入了主流。实际上这是一种偏执的恐惧,恐惧再次展现这种特质,并因此被主流抛弃,恐惧自己不再符合大众眼中的标准,并因此再次受到霸凌。
尤记得上野千鹤子在《厌女》一书中提到一个观点:在社会的规训下,男性必须得阳刚,必须得是性主体,必须要占主导地位;而女性必须得阴柔,必须得是性客体,必须要服从支配。因此,异性性取向的男性会普遍讨厌同性性取向的男性,尤其是在同性性行为中作为性客体存在的男性,因为男性一旦成为了性客体,就意味着将失去男性地位,失去由此带来的权利,所以他们极度恐惧被同化,也极度恐惧这类人群的存在。
当然,我不是社会学博主、两性关系博主或情感博主,所以以上论述点到为止。在影视剧中,也不乏这样的现象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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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万凰之王》中,历史原型为嘉庆帝继后、道光帝养母钮祜禄氏(孝和睿皇后)的皇太后和历史原型为道光帝第三任皇后、咸丰帝生母钮祜禄氏(孝全成皇后)的全皇贵妃。
在剧中,全皇贵妃名唤伊兰,本是皇太后亲子的福晋,但是亲子战死沙场,尸骨下落不明,而养子皇帝却对寡嫂情有独钟。即将被立为皇后的慎贵妃担心她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向皇太后献计以生殉伊兰替太后亲子招魂。
本就心系亲子,又一直认为伊兰是克死自己儿子的不详人的皇太后自然应允,好在皇上及时救下伊兰,不过却撇下了正在受封的皇后,还伪造书信,顶着各方压力将伊兰册封为全妃,这让皇后和皇太后都对其更为忌惮和嫉恨。
皇后三番四次地陷害全妃,太后则坐收渔利,再在关键时刻出手整治后宫,刷存在感。而全妃在被陷害小产后,也被皇上破格升为皇贵妃,自此明面上皇后和皇贵妃的斗争,背地里皇太后和皇贵妃的斗争更加白热化。
皇后和皇贵妃在这场斗争中都失去了至亲之人,而皇后也因先前在热河行宫与皇太后的另一个儿子瑞亲王接种生子,伪称龙种的事情败露被降为慎妃,皇贵妃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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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为了能掩盖当年误杀皇帝生母孝淑睿皇后的事实,为了能帮助亲子瑞亲王成为皇帝,皇太后和皇贵妃斗智斗勇,双方阵营各有死伤,最终皇贵妃技高一筹,帮助皇帝保住了皇位,皇太后落败。
虽然皇上答应瑞亲王无论如何都会保住皇太后的性命,但皇贵妃却觉得皇太后所犯的罪行罄竹难书,不愿姑息养奸以免他日皇权旁落,所以瞒着皇上来给皇太后送毒酒和白绫。
皇太后眼看大势已去,也不做挣扎,只是问伊兰是否明白自己为什么欲置她于死地的原因,伊兰也以为是因为皇太后觉得她克夫,又吹枕边风致使一直孝顺的皇帝和自己离心离德。
皇太后则摇摇头,说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伊兰太像自己,不仅是行事作风像,还有命格也像。她们注定了都是万凰之王的命格,注定了都将以遗世孤独为代价换得至高无上的权力。一山不容二虎,已经习惯与权力为伍几十年的她怎能容忍大权旁落?所以她极度讨厌皇贵妃,费尽心机想除掉皇贵妃,其实就是一种偏执的恐惧,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有句网络流行语是这么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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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大长今》,尤记得当崔尚宫得知长今被内侍们拖出了尸驱门(此前长今以查阅王后病簿日志为名获得了王后的批准,实则查阅了王上的病簿日志的事情被揭发),以为她已经一命呜呼,所以对今英说,“当时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度回宫,可是一点也不知感恩,就是因为她再度回宫才会变成这样。你想想看我们失去了什么呢?失去了王后娘娘对我们的信任,右相大人的立场也摇摆不定。这孩子,我真的不想再见到她!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由此可见,崔尚宫对长今的讨厌程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
然而,当细细品味不难发现,崔尚宫取走好友朴明伊的性命,诬陷好友韩尚宫和明伊女儿长今,不仅仅只是因为自保、维护家族荣耀和自身性命,还因为她怕自己被她们同化,怕那个被封闭在内心深处的纯真的自己被唤醒,进而背叛家族,走向她认为的不归路。
故事一开始,崔尚宫在老崔尚宫的胁迫下,为了保住她们秘密谋害仁粹大妃的事情不被揭发,不得不一起构陷并杀害明伊,但是她对这个好友是充满不舍的,所以在做了恶事之后,她也会哭泣,一如许多年后挣扎着要不要听从家族命令在退膳间藏匿诅咒王后腹中之子的符咒的今英。
后来,升职的她逐渐被家族同化,为了家族的利益可以双手沾满鲜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先是害死了明伊,接着是郑尚宫,然后是韩尚宫和长今,就连一世英名的文定王后和荣升淑媛的连生都曾遭到她的暗害。
但是,她在讨厌明伊、韩尚宫意图揭发当年的真相,讨厌长今明明被数次陷害却依然生命力顽强,甚至不惜自降身份成为医女再度回宫与她和她的家族纠缠的同时,却也在羡慕着她们。
大势已去时,她在明伊的墓前忏悔的那段话,她反问道“如果我生来就是朴明伊,而你是崔家的崔成琴,我们会不会不一样?你或是爱钟如果出生在我们家族,难道可以摆脱家族带来的枷锁,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生活?我真的很怀疑!真让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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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她不是没想过要站在光明的阵营,相反,她十分想像长今的母亲和韩尚宫,甚至是长今这个后辈一样,正大光明地活着,凭借自身的实力而非背后的力量获得和实力相匹配的身份,或者说她曾经就是这样的人,毕竟近朱者赤,好友的观念会影响着她。
但同时,近墨者黑,她不得不违背本心,为了家族去做肮脏事,为此不惜抛开她所有的人性,甚至将她视若亲生女儿的今英也拉入了漩涡之中。
也因如此,既然站在了对立面,她就必须让光明的力量消失,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动摇,才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而长今她们的努力只配被称作“不服从权力的愚蠢”。
在看到飘散在悬崖边的红发带时,她仿佛回到了纯真时代,那时,红发带是她最珍贵,也是最干净的东西,亦象征着她、明伊和韩尚宫维系友情的纽带,所以即便危险,她依然努力地想伸手去抓住它,就像抓住小时候那个还未被家族同化,和好友们约定共同进步、公平竞争的,以为未来充满无限希望的自己。
这又让我想到了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中的一段台词:“小时候谁都希望自己的将来闪闪发光,但是长大以后,自己的梦想却没有一个能够变成现实。既痛苦,又对不起自己,而且还反过来埋怨……”
原来,讨厌的本质,是一种偏执的恐惧。讽刺的是,这种恐惧中占比最大的部分,却是恐惧自己身上已有的或曾经存在的特质,并且试图希望通过“讨厌”这一行为彻底划清界限,这何尝不是一种掩耳盗铃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一种“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把别人的伞撕烂”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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