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杂文不受待见了,被边缘化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在国民党统治时期,杂文成了流行的文体,以至于鲁迅的主要作品都是杂文作品。因为那个时候主流媒体都是国民党办的,很难展现民间的声音。或者说当时的国民党统治犯了历朝历代统治的通病,就是脱离民间,不懂得民生疾苦,也不想为老百姓发声,只是维护权贵的利益,当然就不允许杂文出现。倘若有杂文批评权贵,触动了权贵的利益,那么写杂文的一定是平民百姓,而不是权贵自身,不然就会被排挤出权贵的圈子。没有任何权贵喜欢拿着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因为他们获得权力或钱财并不容易,需要珍惜。即便他们象征性地批评几句,也只是委婉地说,就好像现在一些单位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一样,开会的时候只是委婉地批评,明着是批评,暗地里是表扬。就像员工批评领导不顾家一样,一心扑在事业上,只知道工作,应该照顾一下家庭,实际上是表扬,哪里有批评的半点影子?人都是这样,喜欢听表扬的话,不喜欢听批评的话,一旦有人批评,就很可能反唇相讥,甚至饱以老拳。国人不喜欢道歉,也不喜欢批评,所谓的道歉,就说对不住了,或者说那事就那么着了,实际根本没有诚心道歉。至于批评,只能批评别人,却不会展开自我批评,因为自我批评相当于检讨,气势上弱了几分,当然不喜欢这样。倘若非得自我批评,那么就要离开这个场合,跑到别处躲着去了,甚至根本不开会,当然,也就避免了自我批评,只是让别人丢丑。
国人认为自我批评就是丢丑,等于自揭短处。杂文会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会针砭时弊,还会揭露统治阶级的罪恶,当然不容易流行开来。可是在国民党统治时期,这样的杂文就容易流行开来,具有一定的战斗性。国民党当局提倡所谓的民主,实际是假民主,但偏偏要做样子给人们看,那么杂文作家就获得了生存的土壤,要不断搞批判,还能吸引很多人的关注,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吸引了流量,当然赚钱不少。抗日战争期间,杂文照样受到待见。1940年7月,夏衍、宋云彬、聂甘弩、孟超、秦似五个人主办了刊物《野草》,宗旨是专登短小的文章,就是专登杂文,宣传抗日,反对腐败,针砭时弊,向往光明。这样的刊物想透过重重的钳制和严密的文网,发出几声呐喊和呼号,从各个侧面反映出大后方广大人民群众的痛苦、挣扎、斗争和希望。刊物出版以后,引起了当局的不满,要求变革,但受到许多青年人的爱护和欢迎,发行量由3000迅速增到1万,最高印数能达到3万份。虽然当时用了低劣的图纸印刷,看似很伤眼力,但人们并不在乎。杂文的批判性显露出来,会引导青年走向正确的道路,当然有了巨大的社会作用,受到很大的重视。建国以后就不一样了,属于“三家村”的吴晗、邓拓、廖沫沙秉承了鲁迅的杂文传统,要继续写杂文,但很明显不合时宜,受到了批判。
因为不是杂文兴盛的时代了,没有国民党可以批判,没有日本人可以批判,但社会上仍然存在着很多不良现象,存在着官本位主义和权本位主义的现象,甚至还有各种铺张浪费现象,但就是不能批判。因为社会主义刚刚建立,应该只说好,不能说不好,应该大唱赞歌。可是杂文作家是理性的,并不能只唱赞歌,而是看到事物变化发展的负面因素,看得比较全面。倘若让他们只是唱赞歌,那么他们就不如不写,以免增加太多的文字垃圾。在作家受到批斗的年代,几乎所有的作家都闭嘴了,不敢说,也不敢写。而到了现在,似乎又有一定的反弹,很多作家仍然不敢写,或者写了之后根本不能发表,那么他们还写那些东西干什么呢?发表了的大多是文字垃圾,等于作家没有说真话,却偏偏能够迷惑很多读者。其实市面上就那么几本文学作品,或者说文学作品市场已经被资本垄断,被权力系统严格管控。作家只能虚与委蛇,倘若真的像巴金那样说了实话,就很可能发表不了自己的作品,那么写作也就变得毫无意义。倘若鲁迅现在还活着,一定会有很多杂文面世,也一定会把社会批得体无完肤,但鲁迅活着不可能再写杂文了。因为他写的杂文发表不出去,即便他变换=一百多个笔名,也照样发表不出去。在发表层面,不仅有人工审核,而且有大数据审核,会挑拣所谓的违禁字,不让带有违禁字的作品发表。
看看那些主播,为了躲避违禁字,用其他的字眼来代替,说的都像土匪黑话一样,就知道现在的媒体审核有多么厉害了。不但正规媒体有严格的审核,而且自媒体也有严格的审核,甚至弄得很多主播不会说人话了。写杂文的作家更是要斟酌损益,不能随便发表,不能逞一时口舌之快,不然就很可能连作家都做不成,发表的权利都被取消了。因为在书报审查阶段,有人一旦看到说真话的作家名号,看到与他相同的文风,就一概打杀,那么作家还发表个毛啊?社会上有很多坏人,也有很多坏现象,需要作家去发现,去写作,公布出来,而不是任由其发展,也不是完全忽略不计。可是偏偏出现了问题,并不是他们自身出现了问题,而是权力系统的管控出现了问题,是资本控制的文学市场出现了问题。权力管控方面加大力度,不允许杂文作家说真话,而资本同时加大力度垄断了整个文学市场,只允许那些说假话的作品流行,进而回避社会矛盾。当然文学作品并不缺乏,总是大批量上市,却没几本说真话的,甚至连同学术著作都有造假的,就更别提文学作品了。既然社会要发展,就应该采用包容的态度,应该允许杂文作家写作和发表,允许他们说真话,允许他们批判社会坏现象。
倘若社会发展过程中出现了很多坏现象,却不允许杂文作家批判和指摘,而统治阶级又不具备批评和自我批评的精神,那么社会就会一如既往地烂下去。虽然表面会表现为和谐的状态,或者说很多作家都在说假话,歌颂和谐,而内在里却乱成了一地鸡毛,一旦发生变动,将不堪设想。不如让作家荡开笔触,随便写起来,起码实现了言论自由的宪法规定,而不至于控制言论太严密,以至于杂文作家几乎绝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