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七月的风是从地里裹着热浪吹过来的,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林强正蹲在自家大棚里给火龙果苗打侧枝。大棚里闷得像个蒸笼,汗水顺着他晒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灰色的旧T恤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今年三十二岁,原本在城里干着一份饿不死也发不了财的销售工作,三年前看准了特色农业的势头,咬牙辞了职,回老家承包了这二十亩地搞果园。
“轰隆隆——呲——”
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从果园大门外传来,紧接着是重型卡车气刹漏气的刺耳声,连大棚的塑料膜都跟着嗡嗡震动。
林强皱了皱眉,直起腰,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还没等他走出去,他爹林老根已经拎着一把铁锹,气急败坏地从隔壁棚里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骂:“这瞎了眼的!往哪倒呢!你给我停下!”
林强心头一紧,赶紧掀开大棚门帘追了出去。
门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辆农用十通大翻斗车正撅着屁股,将满满一车厢的河沙倾泻而下。“哗啦啦”的声音中,灰黄色的沙土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最要命的是,这堆沙子不偏不倚,正好倒在林强果园大门外侧的右半边。
那是林家果园和隔壁赵大猛家新盖别墅之间的一块“争议地”。早年间那是条排水沟,后来填平了,界限一直模棱两可。平时林强开着农用三轮车进进出出,都要借用这块地打方向盘。现在,这十五吨河沙像一座碉堡一样横在那里,散落的沙子边缘直接滑到了林强果园的铁门根底下,三轮车别想再开进去了。
泥头车司机是个生面孔,倒完沙子,探出头来看了看,一脚油门,喷出一股黑烟溜了。
“赵大猛!你给我滚出来!”林老根气得浑身发抖,举着铁锹就要往隔壁那栋正在施工的二层半小洋楼冲。
“老根叔,老根叔!哎哟,这是干啥嘛,快把锹放下,别闪了腰!”
隔壁院子里,一个夹着黑皮包、穿着花衬衫的胖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这人正是赵大猛,一个包工头,这两年在外头接了几个土方工程,赚了点钱,回村把老宅推了,盖起了全镇最气派的别墅。
赵大猛嘴里叼着根中华,笑嘻嘻地走上前,顺手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却被林老根一把扒拉开。
“赵大猛,你少给我来这套!你这沙子啥意思?堵我家大门,你是不是欺负我们老林家没人?!”林老根扯着嗓子吼,眼圈都红了。
赵大猛也不恼,把烟塞回自己嘴里,吐了个烟圈,慢条斯理地说:“哎呀老根叔,你这脾气还是这么爆。强子,你劝劝你爸。叔这不是院子里正弄绿化嘛,镇上沙场那头催着腾地方,我这院子里又堆满了红砖,实在没地方放了。我看你们门口这块荒地也空着,就借个地方堆十天半个月的。乡里乡亲的,不碍事吧?”
林强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赵大猛表演。
农村长大的孩子,谁不懂这点弯弯绕?赵大猛哪里是没地方放,他那别墅院子大得能停三辆拖拉机。他这是典型的“占地盘”。这块边界地,平时谁也不说死是谁的,但只要赵大猛的沙子在这儿安安稳稳堆上几个月,村里人就会默认这地归赵家使用了。以后赵大猛把院墙往外扩个半米,林家要是再去闹,那就是林家“不讲理”了。
“强子,你说话啊!你个没用的东西,人家屎盆子都扣脑门上了,你连个屁都不放?!”林老根见儿子不吭声,气得转头骂林强。
林强的母亲这时候也闻讯赶来,一看大门被堵,当下就一拍大腿要在沙堆上撒泼打滚。
“爸,妈,都别闹了。回去。”林强走上前,一把夺过老爹手里的铁锹,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沉稳。
“你说啥?!”林老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回去。”林强连看都没看赵大猛一眼,推着父母就往院里走。
赵大猛在后头看着,嘴角咧出一抹得意的笑,夹着包哼着小曲儿回自己工地了。他心里暗骂:还以为这上了大学的回来有多难缠,原来是个面团捏的软蛋,早知道前天就把砖头也卸这儿了。
回到屋里,林家炸开了锅。
“你个傻瓜!你在外面几年书白念了?人家欺负到头上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我这就去村委会找支书,这事儿没完!”林老根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林强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擦了擦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爸,你找支书有用吗?”
“咋没用?让他来评评理!”
“好,支书来了。赵大猛咬死说就放十天半个月,支书能说啥?只能和稀泥,让你多担待。这块地本来就没在咱们的土地确权证上,早年是公家的排水沟,你要去镇上土管所拉尺子扯皮,没半个月下不来。现在是大棚里果苗打药、追肥最要紧的时候,一天都离不开人。你为了他这堆沙子,搭上大棚里十几万的苗子,这笔经济账你算不过来吗?”
林强几句话,把林老根堵得哑口无言。老爷子吧嗒吧嗒抽着闷烟,半晌憋出一句:“那咱三轮车进出咋办?每次都得倒三把轮!”
“倒就倒,这几天辛苦点。”林强眼神深邃,“沙子他倒在这儿容易,想拿走,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当天夜里,林强打着手电筒,独自一人走到门外那座沙山前。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在手心里搓了搓。不是那种掺了土的劣质沙,是正儿八经从河道里抽上来的纯水洗河沙,颗粒均匀,透气性极好,一点盐碱味都没有。
林强的嘴角微微上扬。懂农业的人都知道,这种粗河沙,在苗木繁育里有个外号,叫“扦插圣物”。植物的枝条插在里面,因为透气好、不积水,极难烂根,生根速度比在营养土里快一倍。
他转身回到大棚,看着那些因为生长过剩被剪下来、堆在角落里准备当垃圾扔掉的火龙果枝条。火龙果是仙人掌科植物,生命力比野草还贱,哪怕在太阳底下暴晒半个月,插土里沾点水照样能活。
“行,赵大猛,你不是喜欢占地吗,我给你布置个景。”
02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早起下地干活的村民路过林家果园,看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林强戴着草帽,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满了长满刺的绿色火龙果肉茎。他拿着一把锋利的修枝剪,把这些半米长的枝条底端剪出斜口,蘸上一点草木灰,然后像插秧一样,沿着沙堆靠近道路和自己大门的那一侧边缘,密密麻麻地扦插了一圈。
为了保证存活,他还在沙堆上方拉了一根黑色的滴灌管,接在了自家果园的水泵上。一拉电闸,“嘶嘶”的细小水流慢慢渗入沙堆。
“强子,你这干啥呢?在这沙土窝窝里种庄稼啊?”村东头的李婶挎着篮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弄弄,弄点绿化。”林强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极快。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林家那个大学毕业生被赵大猛欺负傻了,连地都被占了,不仅不敢放屁,还帮人家在沙堆上种草。
赵大猛听到这消息,中午吃饭的时候特意跑出来看了一眼。看着沙堆上那一圈乱七八糟的带刺绿条条,他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跟手底下的工人说:“看着没,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这沙子连点肥力都没有,他当这是东北黑土地呢?还浇水,浇吧,不出三天全得旱死。等下个月有空了,把这沙子往里头一推,那块地就是咱家的了!”
林强听到墙头传来的嘲笑声,不以为意。他脱下脏手套,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看着初具规模的扦插阵,转身回了果园。
他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他不相信口舌之争,他只相信自然规律和时间的力量。
03
农村的日子,过得像门前那条缓缓流淌的溪水,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秋去冬来。
赵大猛的别墅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为了显得气派,他又在院子里建了个带假山和锦鲤池的阳光房,工程进度拖慢了不少。那堆十五吨的河沙,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依然贴在林家果园的大门外。赵大猛倒是不急,反正沙子放在那儿风吹雨淋也坏不了,放得越久,那块地的归属权就越像他赵家的。
然而,沙堆上的景象,却在悄然发生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变化。
最初的一个月,那些扦插的火龙果枝条看起来确实像死了一样,表皮发皱,颜色暗淡。村里人都等着看林强的笑话。但林强每天早晚依然雷打不动地开五分钟滴灌,偶尔还会在水里兑一点极其微量的生根粉。
火龙果是典型的“沙漠脾气”。上面的枝条看着蔫巴,但在看不见的沙堆深处,为了寻找极其匮乏的水分和养料,这些植物的根系爆发出了恐怖的求生欲。
纯河沙不保水,水流下去很快就渗透了。根系为了抓住水分,只能拼命地向下、向四周疯狂生长。短短三个月,细密的白色毛细根已经像蜘蛛网一样,深深扎进了这十五吨河沙的内部。
到了第二年春天,一场透雨过后,沙堆表面仿佛被施了魔法。
原本干瘪的枝条迅速吸饱了水分,变得饱满翠绿,紧接着,无数个嫩绿色的芽点从刺座里爆了出来。火龙果的生长速度是惊人的,一旦根系稳固,气温一上来,它一天能蹿出去两三厘米。
初夏时节,那堆松散的河沙已经彻底看不见本来面目了。
一根根粗壮的三棱状肉茎,长到了一米多高,它们互相交织、攀爬、重叠。每一根肉茎的边缘,都长满了坚硬如铁、长达一寸的尖刺。从远处看去,这已经不是一个沙堆,而是一座横亘在林家果园和赵家别墅之间的“绿色刺山”。更要命的是,林家果园地势低,背风向阳,这堆沙子白天吸足了太阳的热量,晚上慢慢释放,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温室,让这丛火龙果长得比大棚里的还要粗壮。
赵大猛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新买了一辆长城炮皮卡车,车身宽大。每次他要把车倒进自家院子,那座两米多高的“刺山”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稍不留神,坚硬的植物肉茎就会蹭到车漆上。
“嘎吱——”
这天傍晚,赵大猛喝了点酒,倒车时没掌握好距离,皮卡车的右后侧直接擦在了火龙果藤上。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黑色的车漆上被几根老刺生生划出了三条发白的长印子。
“啧!”
赵大猛猛地推开车门,借着酒劲,跑到刺堆前抬脚就要踹。
“大猛哥,你这脚下去,鞋底子可就穿了啊。”
林强正端着饭碗蹲在果园门口扒拉面条,声音不冷不热地飘了过来。
赵大猛的脚停在半空中,借着路灯一看,那大腿粗的藤蔓上,全是一根根犹如钢针般的尖刺,寒光闪闪。这要是踹上去,不是开玩笑的。
他尴尬地收回脚,指着这堆绿色的庞然大物骂道:“强子,你搞什么名堂?弄这么一堆破玩意儿在这儿,路都挡了!明天我找人给你砍了!”
林强咽下嘴里的面条,用筷子指了指地:“猛叔,这话就不讲理了。这沙子,是您两年前借放在这儿的,对吧?但这植物,是我自己花钱买苗、自己拉水管种的。我的树,长在您的沙子上,算是互惠互利。您要是嫌挡路,随时叫车把沙子拉走,只要别伤了我的果树,我保证一句话不说。”
赵大猛被这番逻辑噎得直翻白眼。拉走?他现在工程款没收回来,到处是欠债,哪有闲钱雇铲车和人工来倒腾这堆沙子?再说了,这树的根都扎进沙子里了,怎么可能“不伤果树”把沙子抽走?
“行,你小子跟我玩阴的,咱走着瞧!”赵大猛气呼呼地上车,一脚油门进了院子。
04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夏末秋初。
让全村人跌破眼镜的事情发生了。那座“刺山”上,竟然开出了比脸盆还大的白色花朵,到了秋天,结出了一个个红彤彤、拳头大小的火龙果。由于沙土昼夜温差大,这里结出的果子甜度极高,品相极佳。
这天下午,赵大猛的老婆桂花婶从镇上打牌回来,路过这堆沙子,看着那红得发紫的果实,咽了口唾沫。她四下看了看,果园门关着,没人。
“这破树种在我家沙子上,我摘两个尝尝怎么了?”
桂花婶心里嘀咕着,伸着胖手就去够最外面的一个果子。
她显然低估了火龙果的“防卫系统”。她的手还没碰到果皮,手背就在旁边的一根藤蔓上蹭了一下。
“哎哟妈呀!”
桂花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一根两厘米长的硬刺直接扎穿了她的大拇指指甲盖边缘,疼得她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她猛地往回一缩手,慌乱中,胳膊又被底下的几根刺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惨叫声惊动了在院子里监工的赵大猛,也惊动了大棚里的林强。
赵大猛冲出来一看老婆满手是血,当场就炸了,抄起一把砍柴刀就要往刺堆上砍。
“赵大猛,你这一刀下去,咱们可就得去派出所唠唠了。”林强打开果园铁门,手里拿着一个手机,镜头正对着赵大猛。
“你种这害人的玩意儿!把我媳妇扎成这样,老子今天非把这破树给平了!”赵大猛气得满脸通红。
林强依然面无表情,语气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第一,这是高经济作物,不是破树。我种的是进口燕窝果品种,市面上卖八十块一斤,你砍一棵,算毁坏私人财物,我这监控24小时开着,损失多少你照价赔偿;第二,桂花婶是自己伸手去摘我的果子才被扎的,如果她不偷东西,刺能长腿跑过去扎她吗?要不要我把监控调出来给大家看看?”
赵大猛握着柴刀的手青筋暴起,但他不敢砍。他虽然横,但不是法盲,这几年包工程最怕惹上官司。更何况林强说得对,老婆是偷果子被扎的,闹到村里也是自己理亏。
“好,好你个林强。你长本事了。老子自己的沙子,老子不放了!明天我就叫人来拉走,我看你这破树长在空气里!”赵大猛扔下一句狠话,扶着骂骂咧咧的老婆回了院子。
林强收起手机,看着那座巍然不动的绿色堡垒,淡淡一笑。
拉走?如果你真能拉走,算我输。
05
天有不测风云。第二年夏天,老天爷像漏了底似的,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暴雨。
村里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连水泥路上的积水都没过了脚踝。
林强穿着雨衣,每天在果园里忙着疏通排水沟,火龙果最怕水涝,虽然长在沙堆上不怕,但大棚里的果树经不起泡。
而隔壁的赵大猛,此刻却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院子里直跳脚。
他那个花了大价钱盖的别墅,为了省钱和追求美观,院墙地基打得很浅。当初他一门心思想把院墙往外扩,借着堆沙子占地,结果沙子没派上用场,这连续的暴雨一冲刷,院墙外侧那半米原本就松软的泥地发生了严重的水土流失。
今天早上他一开门,发现自家那面贴着高档大理石瓷砖、价值十几万的院墙,竟然出现了几条细微的裂缝,整面墙已经有了向外倾斜的趋势!
“这要是塌了,还不得砸着里面的锦鲤池和阳光房!大猛,你快想办法啊!”桂花婶急得直哭。
“别哭了!烦死我了!”赵大猛吼了一嗓子,赶紧给镇上的沙场打电话,想买两车沙子加上水泥,赶紧把墙根流失的泥土填补上,做个加固承重。
结果电话一打,犹如晴天霹雳。
“赵总,不是兄弟不帮你,最近严查,镇上三个洗沙场全关停了。现在建筑河沙一天一个价,从原来八十块涨到三百块一吨了,关键是有钱也买不着现货啊!加上这暴雨,大翻斗车根本进不去你们村的烂泥路!”
赵大猛挂了电话,脸色煞白。三百块一吨,十五吨就是四千五!他现在工程款被卡着,工人工资都欠着,哪掏得出这笔钱?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他猛地一拍大腿,目光透过雨帘,死死盯住了院外林强果园门口的那座“绿色刺山”。
对啊!我那不是还有十五吨上好的水洗河沙吗!
那是两年前堆放的,现在用来应急加固墙根,正好!而且这沙子就在门口,用小推车推几步就过来了。
这简直是老天爷留给他的救命稻草!
下午,雨稍微小了一点,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
赵大猛套上雨衣,咬了咬牙,给几个还没结清工资的小工打了电话:“老李,二毛,带上铁锹和推车,来我家院外头,帮我把那堆沙子挖出来。干完这活,我先给你们结半个月工资!”
半小时后,三个穿着破雨衣的工人扛着铁锹赶到了。
“大猛哥,沙子在哪呢?”二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四下张望。
赵大猛指了指林家大门外那座两米多高、已经长成一堵墙的火龙果丛:“就在这破树底下,从侧面掏,别把上面的树苗给我弄折了,林家那小子讹人很有一套。”
林强正穿着水鞋在大棚门口清理沟渠,听到动静,直起腰走了过来。
他看着如临大敌的赵大猛几人,语气平静得像这绵绵秋雨:“猛叔,要用沙子了?小心点,我这苗子现在正值挂果期,弄断一根主藤,损失算两千。”
“林强,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赵大猛有了底气,“沙子是我的,我今天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老李,动手!”
老李和二毛对视一眼,走到沙堆侧面。
但刚一靠近,两人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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